一行六人踏着青石板路入了小院,墙根处青苔斑驳,檐下悬着的旧灯笼还滴着水,尚未及往正屋去,偏房的木门 “吱呀” 一声被撞开,一道佝偻身影猛地冲了出来。
几人皆惊得顿住脚步。那老者满头白发间杂着几缕枯黑,乱发如枯草般覆在脸上,遮去大半面容,只余下颌沟壑纵横,沾着些不明污渍。
他步履踉跄,双臂如枯柴般胡乱挥舞,喉间发出 “嗬嗬” 的怪响,目光竟直直锁着傅冉冉,径直扑了过去。
傅冉冉心头一紧,忙抬臂格挡,足尖向后退了半步,裙裾扫过阶前的兰草,暗自懊恼,方才不过是见院中古梅开得雅致,多瞧了两眼,竟落得离老者最近的境地。
程暮见状,手按腰间佩剑,却未出鞘他意识到这位恐怕就是孟昀口中疯了的老吴,脚步已抢先一步挡在傅冉冉身侧。
榴月和阿玄则是将剑都抽了出来。
容予亦是大惊,忙上前欲搀扶,恰在老吴枯爪要抓住程暮衣袖时,他稳稳扣住老者手腕。
容予眉头紧锁,一边用力将人往回带,一边转身对众人拱手致歉:“实在抱歉!老吴疯癫后见人便打,在下晨间已将他锁在偏房,竟不知他何时挣断了木闩。”
说罢又转向老吴,声音放柔了些,“老吴,咱回屋,回屋去。”
拉扯间,老吴的乱发被风掀开些许,一双眼睛露了出来,那双眼浑浊如蒙尘的琉璃,却在扫进程暮眼底时,骤然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如寒刃般刺得程暮心头一震。
他暗自思忖:寻常疯癫之人眼神散乱,哪有这般清明的杀意?这老吴的疯病,怕是另有隐情。
他瞧着榴月和阿玄,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二人立刻明白过来,将剑放回剑鞘中,转身而去。
容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老吴拽回偏房,重又落了锁。他转身时额角已沁出薄汗,对着众人深施一礼:“几位,正屋便是存放医书之处,在下需再去瞧瞧老吴状况,诸位自便。”
上官明烛方才紧随傅冉冉,险些被老吴撞到,此刻仍心有余悸,她拉了拉傅冉冉的衣袖,低声道:“方才瞧老吴的模样,倒真似疯癫,只是他扑来时,指节扣得极紧,不像是全然失了神智。”
傅冉冉脑中忽现一个想法,道:“你怕不怕?”
上官明烛答道:“你说老吴啊,方才我是突然被吓到了,我是不怕的,这些年行医什么样的病人都见过了。”
傅冉冉点点头,“好,我想着你懂医术,你也去看看老吴到底是什么情况呗。”
上官明烛从怀中拿出一个针囊,“行,我去瞧瞧。”
程暮回头看向傅冉冉,一边将主屋的门推了开,“怎么了?”
傅冉冉跟着进了主屋,道:“没什么,只是想具体知道老吴是怎么一回事。”
二人入了屋,阳光透过窗棂的雕花,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尘飞舞,呛得人忍不住轻咳。
屋中摆着四排书架,架上的医书大多纸页泛黄,边角卷起,却都按经、史、子、集的顺序码得整齐,可见先前定是有人日日打理,只是最近才断了清扫,书架顶端积了层薄灰。
二人默契地分开在两侧查看起来。
屋内没有太多线索,屋子也不大,二人没过多久便走了出来。
“怎么样?”傅冉冉先发问道。
程暮摇了摇头,指了指书架上的铜锁:“锁扣完好,没有撬动痕迹,屋中亦没有打斗痕迹,医书定是熟人所盗。”
傅冉冉赞同地点点头,“而且保不齐这老吴的疯病就是盗走医书的人下的手。”
这边正屋查探无果,那边上官明烛已跟着容予往偏房去了。容予见她跟来,先是一愣,随即停在门口,面露难色:“上官姑娘怎的也来了?”
上官明烛道:“我也懂些医术,想着也来帮帮忙。”
容予眉头皱得更紧,声音中带着几分焦急:“老吴这几日疯病愈发重了,见了生人便又抓又咬,在下怕他伤了姑娘,还是在下自己进去吧。”
“无妨。”上官明烛坚持道,“疯癫病患我见得多了,再者,老吴的病若与医书失窃有关,查清病因或许能寻到线索,还请容公子让我一试。”
容予听罢,终是叹了口气,侧身让开道路,仍是不放心地叮嘱:“姑娘务必小心。”
上官明烛点头应下,掀帘踏入偏房。屋中光线昏暗,一股霉味混杂着药味扑面而来,老吴被一条粗铁链锁在墙角,铁链一端嵌在青砖里,他正跪在地上,双手不断捶打着地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容予上前按住老吴的肩膀,伸手便要去摸怀中的银针,却被上官明烛拦住:“容公子且慢,让我来。”
容予只得作罢,他按住老吴,看着上官明烛将银针扎入老吴头上的穴位,捻动几下。
共扎了三针,手指捻动间,老吴似乎渐渐安静下来。
可就在上官明烛将银针一一拔出时,老吴却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凶光,他猛地向前一扑,双手直取上官明烛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