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年轻女子猛地回过头来,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而惊惶的弧线,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一只修长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属于常年待在实验室的科学家的手,从画面边缘猛地伸出,徒劳地向前探抓着,指尖因用力而绷紧,几乎要触碰到女子飘起的、沾着泥土的衣角。
还有……一本硬壳封面的笔记本,从女子失控的手中滑落,在空中翻滚着,封面上一个花体字的签名一闪而过:“沈……”
画面如同接触不良的信号,猛地中断、破碎。信息依然有限,但关键的元素已然浮现:坠崖,一个年轻的女性受害者,以及……一本与沈明洲密切相关的笔记本!这证实了她的猜测,周雨薇的死,绝非简单的意外,而且沈明洲深度卷入其中。
苏见微退出令人窒息的隔间,像一抹影子般融入走廊偶尔经过的人流。她决定主动接触,从看似防守更严密、实则可能因过度自信而露出破绽的沈明洲入手。她利用在时间银行受过严苛训练掌握的伪装技巧,以及“隐士”不知通过何种渠道弄来的、几乎天衣无缝的身份凭证和一整套对应的学术背景资料,成功地以一位来自海外知名学术期刊《自然评论》的科技史研究员“林薇”的身份,预约并获得了拜访沈明洲教授的短暂会面时间。
沈明洲的办公室与他的人一样,整洁、高效、冰冷得近乎不近人情。每一本书籍都按照高度和颜色严格分类,每一份文件都摆放得如同用激光标尺测量过,找不到一丝多余的褶皱或偏离。他本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高瘦的身形被熨帖的白大褂包裹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手术刀,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感,仿佛能轻易剥开任何来访者的伪装。
谈话在一种公式化的氛围中进行,苏见微谨慎地引导着话题,从当前的量子物理前沿,逐步过渡到对本地科研历史的兴趣。当她看似不经意地提及,正在为期刊做一个关于“七年前本地杰出青年科学家意外事件对社会科研环境影响”的回顾性专题,并特意加重语气念出“周雨薇”这个名字时,沈明洲正端起骨瓷咖啡杯的手,有着零点几秒的、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凝滞。
然而,他表情的管理堪称教科书级别,瞬间便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惋惜与沉痛的神情,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雨薇……是的,那是一次令人无比心痛的意外。她是我们团队当时非常有潜力、思维极其活跃的成员,她的骤然离去,无论是对我们个人,还是对整个学界,都是巨大的、无法弥补的损失。”他的措辞严谨、克制,甚至带着一种经过精心打磨的“正确性”,仿佛这套说辞早已在他心中演练过千百遍,已成为一种条件反射。
若非苏见微能直接“看见”那表象之下汹涌的暗流,几乎要被他这无懈可击的表演所蒙蔽。就在他吐出那些官方辞令的同时,他周身那原本就躁动不安的黑色时间债线,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毒蛇,骤然剧烈地沸腾、翻滚起来!尤其是那些镶嵌在核心的暗红色斑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激活,如同濒死心脏般不甘地搏动、闪烁起微弱却刺目的光芒,散发出强烈的痛苦与……一丝被极力压抑的恐惧。
但紧接着,一股更强大的、带着明显人为雕琢和扭曲痕迹的金红色能量波动,如同预设好的防火墙程序般骤然启动,强行介入、压制、覆盖了那即将失控的黑色与血色。这股金红色的波动温暖而坚定,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合理化”与“正常化”倾向,试图将一切激烈的情感重新拉回“理性的轨道”,将债线重新伪装成看似“正常”的、仅仅是过于激烈的学术竞争状态。
这金红色的波动……苏见微心中警铃大作。这绝非自然产生的情感色彩!这是一种极其高明且深入骨髓的情感伪装或心理干预结果,很可能是长期自我催眠或接受了外部强力心理暗示的产物。沈明洲,不仅在刻意掩盖着什么,他甚至可能在欺骗自己!而且,他能将情绪和与之关联的时间债线控制、扭曲到这种近乎“完美”的程度,其意志力之强大、内心壁垒之坚固,远超常人想象,也使得从他这里直接突破的难度呈几何级数增加。
第一次接触,看似无功而返,却让水下的冰山露出了更庞大、更狰狞的一角。沈明洲这条线,坚硬得像一块钛合金,需要更精巧、更出乎意料的切入方式,或许……需要从看似更情绪化、防御可能更薄弱的顾云深那里寻找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