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短暂停留、此刻却仿佛正在加速将他们“排斥”出去的公寓,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
他们选择走消防通道下楼,避开电梯的监控。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们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在混凝土结构中回荡。然而,就在他们下到第三层时,下方传来了清晰的、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沉稳而富有节奏,正在向上逼近。
苏见微立刻拉住陆止,闪身躲进楼梯拐角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凹陷处。空间狭小,两人几乎紧贴在一起,她能感觉到陆止身体的冰凉和微微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那种被“剥离”感带来的生理性不适。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名穿着物业维修工制服的男人,手里提着工具箱。但他们走路的姿态、眼神扫视周围环境的锐利度,绝非普通维修工。清洁工。
两人在苏见微和陆止藏身的楼层下方停了下来。其中一个拿出一个平板电脑似的设备,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数据流,他对着空气似乎在扫描着什么。
“信号最后稳定出现在这一层,”那个拿着扫描设备的清洁工低声对同伴说,声音透过寂静的楼道隐约传来,“但生命体征读数……很奇怪,波动很大,时强时弱,有时甚至接近背景噪音。”
他的同伴,一个身材更高大的男人,皱了皱眉,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空旷的楼道:“根据住户登记,这一层只有三户。目标同住人信息已缺失,符合‘程序’进展。重点排查公共区域和……‘不合理’的空间。”
“不合理?”扫描设备的清洁工挑眉。
“比如,”高个子清洁工意味深长地说,“明明登记信息显示只有一位单身女性居住,却出现了双人份的生活痕迹……当然,这些痕迹也会很快被‘合理化’修正。”
他们的对话,冰冷而精准,像是在讨论一段需要清理的冗余代码。
苏见微屏住呼吸,感觉到陆止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她紧紧握着他的手,用眼神示意他保持绝对安静。
两名清洁工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扫描设备似乎没有捕捉到明确的信号,最终选择继续向上巡查。脚步声逐渐远去。
苏见微和陆止在藏身处又等待了几分钟,确认安全后,才小心翼翼地出来,加速向下。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到达一楼出口时,苏见微的终端再次震动,“隐士”传来紧急信息:【检测到清洁工正在调用大楼周边所有监控探头,启动‘影像逻辑修正’算法。目的是‘合理化’陆止存在的痕迹。快离开监控范围!】
两人冲出消防通道,来到大楼后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阳光透过高楼间隙洒下,形成斑驳的光影。他们需要穿过这条小巷,才能到达主干道,混入人流。
就在他们走到小巷中段时,斜对面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但气质明显是领头角色的男人走了出来。是陈部长的一名得力手下,苏见微在银行内部资料里见过他的照片——代号“灰鸦”。
“灰鸦”并没有看向他们,他似乎只是在透气,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目光随意地扫过小巷。他的视线掠过苏见微,没有任何异常,仿佛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过路女性。然后,他的目光极其自然地、如同扫描环境参数一般,扫过了苏见微身旁……那片空无一物的空间——那里,正是陆止所在的位置。
“灰鸦”的脸上没有任何看到“异常”的表情,他甚至微微侧身,仿佛给一个不存在的“路人”让了让路。他的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表演的痕迹,就像那里真的有一个他看不见、但潜意识里觉得“应该”存在一个障碍物的人走过。
这种“视而不见”的“合理化”,比直接的攻击更令人毛骨悚然。它意味着陆止的存在,正在从这些训练有素的清洁工的认知层面被强行移除。他们不是假装看不见,他们是真的……“看”不到了。
陆止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苏见微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力道骤然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肤里。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和那压抑着的、如同海啸般的屈辱与愤怒。
但他没有停下,甚至没有看向“灰鸦”,只是低着头,借助苏见微身体的遮挡,更快地向前走去。
然而,“灰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是察觉到了陆止,而是察觉到了苏见微那一瞬间细微的紧张和加速的步伐。他喝了一口咖啡,目光重新落在苏见微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了然的冰冷。
他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呼叫支援。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苏见微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混合着嘲讽和怜悯的弧度。
然后,他用一种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苏见微清晰听到的、仿佛自言自语般的音量,慢条斯理地说道:“苏管理员,一个人走路……要小心看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