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反应够快,及时抓住了沙发扶手,可身体依旧被惯性拽着往前爹,双腿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她紧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借力想要站起来。
下一瞬,发现了不对劲。
她抓住的不是沙发。
五指扣住的明显不是绵软的织物,是微微起伏的块垒分明的躯体,因为受到突袭的缘故,呼吸节奏微微一滞,肌肉绷得更紧。
短暂的慌乱并未消失,迅速转化成了另一种手足无措。
和记忆中的触感并不同。
从前清瘦的骨架,如今被时间悄然填上一层匀停的肌理,像静默积蓄力量的坡地。
“妹妹?”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被压抑过的的平稳,比平时更沙哑一分。
一道微弱的光,照过来,姜莱条件反射闭上眼睛。
戚许用手机打光。
姜莱再睁开眼睛看到了戚许。
戚许从沙发上坐起来,身上的黑色毛衣略显凌乱,露出平直的锁骨,浅色的眼睛带着些许疲惫,错愕地看着她。
“摔疼了?”
不问还好,一问,积压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突然倾泻。
她感觉很糟糕,所有的事情都很糟糕。
不论是寄居在戚家的三年,还是异国他乡的四年,始终被过去牵绊,哪怕她已经很努力往前迈一步。
身后还是有一条线紧紧地牵着她。
以前是李滢雪,现在是戚许。
她眼泪默默地往下掉,一颗一颗地滚落,落在怀里的毛毯上。
戚许坐在那,看着她哭泣,轻轻叹口气。
好半晌,蹲下来,握住她的腿。
姜莱任由他握着,也不知道挣扎,眼睛红通通地。
他将她的裤子卷上去,白皙纤长的小腿露出来,膝盖上红了一片,有轻微的渗血,摔得不轻。
“怎么这么不小心?”
姜莱垂着头:“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
戚许抿唇不说话。
姜莱又问:“明明我已经不要你了,为什么还要出现呢?”
眼泪掉得更凶。
戚许弯腰,揽住她的腰将人抱到沙发上,轻轻放下:“医药箱放在哪了?”
他的表情冷静得过分,仿佛没听到似的,根本不回答她的问题。
姜莱深深吸口气,执拗地问:“为什么呢?”
戚许视线凝聚在她的鼻子上,那里有一颗很小的浅褐色的痣。
她曾不止一次说,像是他的眼睛,停留在上面。
“医药箱。”
两个人各问各的。
姜莱缓过神来,抹掉脸上的泪,盯着地上抱枕,思考了几秒。
“在电视柜下边。”
她不是小孩子了,不该执着于没有答案的问题。
短短几天,受伤的和擦药的,对调了身份。
戚许蹲下身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酒精棉球触上伤口的瞬间,她疼得小腿猛地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命令式的口吻,握住她脚踝的手微微用力,“下次记得照明。”
“你不怪我吗?”
“我是你的哥哥,”戚许挑眉,“被妹妹抓了一下还不至于生气。”
“况且,我们之间,只有你发脾气的份。”
“你应该怪我的,是我不要你了,哪怕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再要你了。”
窗外的尖叫声、欢呼声与倒计时的呐喊,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穿透玻璃,塞满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十!九!八!”
世界在集体狂欢,沸腾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而他们所在这间屋内,时间却像被无形的手按下了缓速键。
他半跪在她面前的姿势一直未变,她的脚踝仍被他握在手中,消毒水的气味在两人之间弥漫。
“二!一!”
“新年快乐——!!!”
巨大的声浪轰然炸开,烟花在远处天际绽开隐约的绚丽光芒,映得窗子忽明忽暗。
这时,她才发现整个客厅只有他们两个人,另外四个人都不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屋内没开主灯,只有手机发出的淡白色的光,将他深邃的轮廓勾勒得半明半暗,窗外明明灭灭的光彩掠过他的眼眸。
下一瞬,姜莱眼前一暗,戚许的身影笼罩下来,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指腹抵着发根,泛着凉意的唇毫无征兆地贴了过来。
她的大脑空白了半秒,等回过神来,他已经撬开了她的齿关,舌尖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纠缠。
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灼热而急促,劈头盖脸地淹没她。
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记起,记起曾经如何沉溺,记起曾经如何回应,记起那些被亲吻到浑身发软忘记呼吸的夜晚。
熟悉远比侵略更让她恐惧。
姜莱手掌抵住他的胸口,用力推,他们体力悬殊,撼动不了分毫。她偏开头逃,他的吻紧追上来,沿着她嘴角、脸颊、下颌,再重新擒获她的唇。
他的身体紧贴着她,压得她喘不过气,防线在一点点崩塌,像被潮水反复冲刷的沙堡。
不,不能这样。
姜莱逐渐恢复清明,用仅存的理智,狠狠地咬了下去,唇齿间顿时漫开一丝血腥味。
戚许终于放开她的唇,却并未退远,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擦着鼻尖,呼吸粗重地交缠在一起。
他移开些距离,拇指轻轻擦过她唇角的血痕,缓缓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明明被抛下的是我,你为什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