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排练场。
巨大的水族箱泛着幽蓝波光,妘殊情浸在水中,再次演绎那段关键的“水族箱凝视”。她没有遵照音云颂的建议,模拟那种爱恨交织的人性挣扎,而是将那份“占有欲”提纯、放大,再次演绎那种冰冷的、如同深海高压般的专注与攫取。她的眼神不是梁导所说的“把水烧干”,而是让水都为之冻结、战栗。
导演梁思源和编剧梁美景坐在台下看着,眼中充斥着困惑和不满。困惑是因为不明白她何以一夜之间从“毫无占有欲”到“占有欲爆发”,不满是因为,这与她们最初设定的“清冷隐忍但深情”的司泠相去甚远。
然而,几秒钟后,她们的眉头缓缓舒展开,眼神变得有些恍惚,随即又亮起一种奇异的、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卡!”梁导喊停,声音里带着不同寻常的激动。“好!太好了!妘老师,你这次的感觉完全对了!”
梁美景也双眼放光:“对对对!就是这种!清冷,阴郁,带着非人感的偏执和占有欲!现在就流行这个!阴湿女鬼!比之前那种普通的深情前女友设定带感多了!”
她们围着妘殊情,热情地讨论起如何进一步强化这种“阴湿女鬼”般的氛围,灯光该如何打才能更突出她眼中那非人的幽光,水波该如何配合营造窒息般的压迫感。
妘殊情平静地听着,指尖一缕肉眼无法察觉的淡金色花粉气息悄然散去。这是“导向花粉”,能短暂地影响中招者的审美判断和接受倾向。
然而,当她目光转向一旁的音云颂时,却发现对方正微微蹙着眉,盯着录像回放,脸上并没有导演和编剧那种被“点醒”的兴奋,反而带着困惑和不适。
音云颂确实觉得奇怪。妘殊情的表演确实很有张力,但这真的是“司泠”吗?那个因为爱而痛苦、因为无法拥抱而挣扎的司泠?那个因为变成了异类而无所适从的司泠?
现在的“司泠”,更像一个披着人鱼皮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可是,导演和编剧都如此肯定,热情高涨……还是尊重她们的意见吧,毕竟她们是专业人士,更了解市场风向。
“云颂,你觉得呢?”梁美景回头问她。“妘老师这个调整,是不是让角色更有记忆点了?”
音云颂压下心头的异样感,笑了笑:“嗯,很有冲击力,和之前很不一样。”
排练继续。下一幕,是剧本中的一个重要转折和高潮场景。
场景转换到颜染公寓的浴室。舞台中央放置着一个浴缸道具。音云颂(颜染)按照剧本出门“采购”,留下“司泠”一人在客厅的水族箱中。
灯光暗下再亮起时,妘殊情(司泠)已经“偷偷”从水族箱溜出,湿漉漉的冰蓝色鱼尾在舞台地板上拖出水痕。她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强烈的好奇,艰难地用手臂支撑身体,朝着被颜染特意叮嘱“不要靠近”的浴室爬去。每移动一寸,都仿佛在消耗生命,模拟着人鱼离水后的痛苦与风险。
终于,她爬到了浴缸边沿,双臂用力,撑起上半身,看向浴缸内部——
剧本里,那里应该藏着一个与司泠人鱼形态几乎一模一样的、精心制作的防水人偶。
而司泠在发现她以后,脸上应该露出无比错愕的表情。
紧接着,刚刚“采购归来”、按照剧情该在此时冲进浴室、发现司泠偷窥而羞怒的颜染(音云颂),正要做出推门、惊呼、然后假意滑倒的动作——
她脚下却忽然真的踩空!
仿佛有什么无形而柔韧的东西,猝不及防地卷住了她的脚踝,以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将她猛地拽离了原本的位置!
“啊——!” 音云颂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噗通”一声,重重摔进了舞台上的道具浴缸里!
撞击的闷响在排练场回荡。工作人员惊呆了,导演和编剧也愕然起身。
更诡异的是,浴缸里明明干燥无水,音云颂却像是摔进了深水之中。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双手却慌乱地在空中抓挠,脸色迅速涨红、发紫,脖颈青筋凸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声,仿佛正被无形的液体淹没、呛咳。
“云颂!” 梁美景吓得失声喊道。
刹那间,妘殊情动了。
她迅速脱下道具鱼尾,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浴缸边缘,快得只在众人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她俯身,双臂探入浴缸,双手猛地按向音云颂颈侧和胸口上方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