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云颂白天在剧场认真排练,晚上在沙发和床上认真排练,就这么度过了正式演出前的最后几天。
虽然她一直鼓励妘殊情,让她别紧张,但是,正式演出当晚,从后台帷幕缝隙看见座无虚席盛况时,更紧张的是她。
那些模糊面孔上期待的目光,让一股冰冷的战栗猛地从她脚底窜上脊椎,所有的心理建设在瞬间崩塌。胃部微微痉挛,手心迅速沁出冰凉的汗。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太阳穴处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
“怎么了?” 妘殊情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平静无波。她早已换好人鱼妆,幽蓝的鳞片在昏暗后台闪着微光。
音云颂猛地回头,嘴唇有些发干,想扯出一个“没事”的笑,却只牵动了僵硬的嘴角。“……人好多。”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轻颤。“比预想的多好多。”
妘殊情静静地看着她。此刻的音云颂像一株被疾风吹拂的幼苗,周身笼罩着一层稀薄但紊乱的、代表紧张与自我怀疑的淡灰色雾气,其间夹杂着几缕因过度关注外界评价而产生的苍白雾气。这与她连日来那种为目标燃烧的,火红自信的情绪截然不同。
“看着我,云颂。” 妘殊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她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记得昨晚,最后一次对‘浴缸坦白’那场戏,你抓住我手腕时的力道吗?”
昨晚……最后一次排练,她因为太过投入,在逼问司泠时,确实用力抓住了妘殊情的手腕,甚至后来发现对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浅浅的红痕。
“记得……” 她嗫嚅道。
“记住那种感觉。上了台,你就是颜染,坚定自信的颜染,无论台下有多少人。” 妘殊情模拟着梁导平时鼓励她们的思维和语气。
“最重要的不是别人的目光,是你想抓住什么、证明什么的决心。你是为了你自己而战的,而不是为了别人!”
她的话语剔除了音云颂的杂念,只留下最核心的驱动力——那份聚焦自我,表达真心的决心。与此同时,一缕极淡的、属于“绮罗香”的淡淡香气,随着她的言语和注视,悄然注入音云颂脑海,有效地中和了几分那灰白的紧张雾气。
音云颂快速放松下来。是啊,她紧张什么?她准备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的绽放吗?不是为了谁的眼光,而是为了自己,也为了……
就在这时,前台传来主持人介绍剧目的声音,幕布即将拉开。音云颂下意识地又向缝隙外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看见了——
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奋力举着一个闪烁的LED牌子,上面滚动着“姐姐加油!!!”的字样。是音雨晴!她真的来了,还坐在最显眼的位置,脸上带着无比灿烂的笑容,正朝后台的方向用力挥手,尽管她未必看得见。
所有残余的紧张、自我怀疑,在妹妹那全然信任与期待的目光中,都如同冰雪被阳光照射,慢慢消融。一股滚烫的、坚实的力量从胸腔里升腾起来,迅速流遍全身上下。
为了……让妹妹看到最好的姐姐。
也为了……不辜负身边这个人,对自己的栽培和鼓励。
“准备好了。” 她说,声音平稳有力。“我们上吧,司泠。”
妘殊情将她的转变尽收眼底,尤其是当目光落到第一排那个举牌女孩身上时,音云颂身上骤然迸发的、混合着亲情与勇气的金橙色光晕,灼热而耀眼。
她微笑,冰蓝色的鱼尾在身后轻轻一摆。
“好。”
幕布徐徐拉开,灯光倾泻而下。第一次正式登台的表演,开始了。
剧情流畅推进,终于来到最后和解的高.潮时刻。给司泠上了药,又互相坦白心迹后,音云颂扮演的颜染,将虚弱的人鱼司泠小心翼翼抱进放满水的浴缸,动作温柔而疼惜。
“戒不掉就别戒了。”她的声音温和但坚定,回荡在寂静的剧场。“你要是觉得对不起我,就留在我身边,赎一辈子罪吧。”
按照剧本,接下来应该是妘殊情(司泠)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出那句“这么说,你打算判我无期徒刑?也行,只要不是无妻徒刑。”然后颜染调侃着回应“真会玩文字游戏,还会别的吗”,最后以司泠沉默却深情的注视,缓慢但坚定的点头,作为全场终结,达到一个留白的效果。
然而,就在音云颂说完最后的台词,按照走位准备稍微退开,给浴缸中的妘殊情特写镜头时,她却忽然发现……自己走不掉了。
浴缸中,原本只是倚靠缸壁、看似虚弱无力的“人鱼”,那双一直充满清冷隐忍感的眼眸,此刻在舞台追光下,竟折射出一种近乎妖异的、势在必得的锐光。她一直垂在水中的、戴着仿真鳞片手套的手,猛地探出水面,一把攥住了音云颂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的手腕!
“!”音云颂瞳孔骤缩,完全没料到这一出。剧本里没有这个动作!
妘殊情的手劲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虚弱”的人鱼。她借着水的浮力和自身的腰力,在音云颂错愕失神的瞬间,骤然发力一拽!
“哗啦——!!!”
巨大的水花声在寂静的剧场里炸响。
音云颂毫无防备,惊呼声噎在喉咙里,整个人被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拽进了宽大的道具浴缸,身上衣服瞬间湿透,跌坐在水中,被妘殊情牢牢圈在怀里,背后紧贴着对方同样湿透的胸膛,冰蓝色的鱼尾道具甚至暧昧地缠住了她的小腿。
全场观众倒吸一口冷气,随即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