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瞬间将剧场从暧昧喧闹拉入了略带感伤的沉思氛围。

音云颂愣了一下。接到如此贴近现实、甚至关乎她人情感抉择的提问，她一下子觉得重任在肩，必须万分谨慎地回答。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被妘殊情突然“官宣”搅得一团乱的心绪，认真地思考起来。

妘殊情的手臂依然揽着她，但力道松了些，似乎也在等待她的回答。

片刻后，音云颂抬起眼，看向那位提问的女生，眼神真诚而平和：“谢谢你的信任，愿意分享这么私人的困惑。”

她认真的声音在话筒里回荡。

“首先我必须说明，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仅供参考。”

“这种人，我建议你不要复合，离得越远越好。”

“这个剧本十分理想主义、浪漫主义，它的核心逻辑是，真心相爱的两人，能跨越万难，反思成长，双向奔赴。可是现实往往没有这么理想。现实中的浪漫过敏症，也没那么容易治愈。”

“我并不了解你和你前女友的情况，但我想以我……我一个朋友的经验提醒你，没有人有义务，用自己的时间和情感，去拯救另一个人，尤其是对方并没有真正意识到问题，或者没有准备好改变的时候。那样的关系，很容易变成单方面的消耗和失望。”

“颜染能和司泠成功复合，是因为司泠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愿意主动改变，而她之所以能遇到问题，是因为剧本给了她一个‘变成人鱼，被前任捡回去’的特殊契机，让她被迫直面内心。但现实中很难有类似契机。”

她看向提问的女生，声音柔和但有力，“毕竟曾经深爱过，你有不舍和迷茫也是正常的。但或许，比起纠结是否要回到一段让你感到不自在的关系里，更重要的是先照顾好自己的感受，找回自己的重心。”

她的话语诚恳而清醒，没有迎合戏剧的浪漫结局，但却更为动人。台下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了理解的掌声，那位提问的女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然而，在这片掌声中，坐在后排角落的高凌风，脸色却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感到一阵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扼住了喉咙，比之前观看排练时更甚。

她看着台上那个眼神明亮、语气平和却坚定地给出“拒绝复合”建议的音云颂，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又无比……刺眼。

她坐不下去了。

在掌声尚未完全停歇、主持人准备把话筒给到另一个提问观众时，高凌风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仓促地碰倒了放在腿上的节目单。她没有去捡，甚至没有跟旁边面露诧异的梁美景打声招呼，只是低着头，快步穿过座位间的狭窄走道，近乎逃离般地，走向剧场侧面的安全出口。

推开门，外面走廊冷清的空气涌来，却丝毫没有缓解她胸腔里那股沉闷的痛楚和翻涌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复杂情绪。

……

台上的音云颂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离开。

她正在回答观众的新问题。

这次提问的观众，是个穿了一身灰的寸头美术生，眼圈是黑的，衣服上还沾了颜料，让音云颂想起被集训榨干时的妹妹。

这位美术生观众中气十足地讲了一连串。

“音云颂老师，我看到你戏服的时候真的特别意外，特别激动！天呐，终于被我发现一个真实还原美术生打扮的剧本了！就是这个传奇耐脏又耐装的灰色工装，味儿太正了！像这样的衣服，我和我同学都备好几套！”

“我真的很无语你知道么?为什么那么多剧都热衷于让美术生穿那么浮夸啊?到底谁会穿着高开叉礼服画画啊?不怕颜料糊一身吗?”

“不还意思扯远了，我想问的是：在你的戏搭子戏服精致炫目时，你全程都穿得这么……朴素，会不会心里不平衡呢?说实话，我心情很复杂，既佩服你的敬业，又心疼你戏服太路人。要不是靠你的颜值撑着，这种衣服一穿，真就是纯背景板水泥墙了！”

虽然她话很多，但语速很快，角度也很有趣，大家并没有等得不耐烦，在她问完后，还有好几个人附和着。

“我也想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