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迩家100㎡,她改成两室一厅,亲手设计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到家时,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音响系统放音乐,而是直接去浴室洗澡。
收拾好后,她关掉公区所有的灯。
她将卧室门带上,只留卧室沙发椅旁边、角几上的一盏台灯,照出一方暖黄静谧的角落。
许迩完全陷在沙发椅里,盯着房间黑暗的一角,任由白天和周清窈相遇的画面在脑海反复回放。
良久,她的影子终于动了,从角几上拿起手机解锁,指尖直接点进云盘。
她依次点进相册、分类、截图,沿着右侧时间轴往下滑动,停在了二零一五年。
这一年时间分类下有十几张截图。
一张截图是她手写的信,剩下的是她和周清窈的短信聊天记录。
高中时,她在清空和周清窈的所有聊天方式前,自欺欺人般截了这些图在相册。后来她整理云盘,发现这些图自动备份到了云端。
她应该删去的,却没删,也不敢点开看。就这么允许它们,静静躺在云盘深处她刻意避开的角落里。
她点开这些短信页面逐张划过。
这真的是自己吗?这一部分好像早就从她的身体流失了,几乎不敢想象自己会有那么傻,说着这样蠢话的时刻。
可是为什么,看每一张都想流泪?
许迩点开那封信。目光扫过那些字句。
那是她们绝交后,她在高二下学期写给周清窈的,写下时她已然知道不会有可能送给她。
那封信上写:……我不该去打扰你了,但我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每次同你邂逅,想去靠近又踟蹰难言,都是难以言说的折磨……我很想你,不要心生厌烦,更不要有压力……我只想告诉你,你是一个值得喜欢的人,靠近你、又路过你、我很难过、却也感到开心……
她迅速锁上屏幕,仿佛被那上面的文字烫到。
停了好几个呼吸,她才点开她们的短信,看到两人的对话——
许迩说:“下周五晚上没有晚自习,我想邀请你去文庙广场逛夜市,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周清窈回:“愿意,只要是你邀请我的,我都愿意。”
下一条是许迩一串哈哈哈的回复,看着尾巴像是要摇起来。
……
许迩说:“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好开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周清窈回:“我也是一样的。”
……
许迩说:“感觉好几天没见到你,请你做道选择题,你有没有想我:A.想了;B.选A。”
周清窈回:“是。我选B。”
下一条是她回:“好啊,你故意的是不是。”急得好像有小人在跳脚。
……
许迩说:“你今天怎么又在门口扫地,我看你把头发扎了起来,特别好看。”
周清窈回复了一个跳舞,两个亲吻,两个微笑的表情。
那时候短信的微笑表情,不像微信那样的阴阳怪气,而是笑得很乖的样子:眼睛和嘴巴是三个弯弯的括弧,脸颊有两抹淡淡红晕的emoji。
对方在短信里的样子,总和她们当面讲话时不一样。短信里的周清窈剥除了距离感,让那时的许迩困惑又着迷。
现在想来,其实一切都那么明显。
许迩望着角几上的台灯出了神,暖黄的灯光如柔纱铺洒,朦胧的光晕像是给空间加上了一层复古滤镜。
很多年前,许迩出租小屋的书桌上,也有一盏这样的台灯。
·
许迩坐在小屋的桌前写着作业,只开了一盏台灯。
十一月的Z镇寒风料峭,小屋木门紧闭,许迩右手在草稿纸上演算着题目,左手拢着灌了热水的水杯暖手。
小单间十个平方出头,窄床挨着旧木桌,两个铁皮柜子,都是房东留下的家具。她除了组装的衣架、书本和一些杂物,就没有别的私人物品了。
她住的两层天井院,这样的单间还有七八间:大的租给拖家带口的,小的租给附近中学的走读生。在这座经济不发达、只重考学的小城里,因挨着最好的中学,不少没法陪读的家长都愿意选这里。
一楼院子传来电动车熄火的声音。
接着,许迩就听见父母的对话声,他们的声音混着院里的孩童吵闹、二楼情侣的抱怨、邻家的絮语以及水龙头的哗啦声,由远及近,渐渐清晰起来。
许迩将算出来的题目答案在草稿末端写好,搁下笔。
一起身,才觉出小屋的暖意。
她打开房门,室外的寒气裹着冷风瞬间漫入,激得她微微一颤。
父亲许维生左手拿着旧针织电动车手套,右手拎着一箱牛奶,没等许迩打招呼,便径自进了屋内,在墙角放下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