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窈的指尖停住不动,眼神慢慢沉下去,声音轻得像怕惊到什么:“没有了……我把它弄丢了……”
许迩看着周清窈的眼神,听着那几乎要飘走的声音。她的喉咙像是被那无声的难过哽住了,发不出任何安慰的声音。
又听周清窈开口:“我觉得,人还是不要随便养动物比较好。养了动物就要对它负责,如果没办法照顾好它,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养。”
话音平稳到像在阐述一个定理,显然是在脑海里反复想过的。
许迩放轻了呼吸,她问:“你有没有看过一部叫《忠犬八公的故事》的电影?”
周清窈抬眼看她,眼睛亮了一下,轻轻点头。
许迩微笑着继续说:“我没有养过小狗,但每次看这部电影,都好像自己失去了什么似的,每次都哭得特别惨。”
说最后一句时,她没有用夸张的语气,仿佛在用自己的伤心,小心去抚慰对方的难过。
最后,许迩望着对方沉静的侧脸。那股为小狗而生的难过还未散去,另一股更柔软的、专为眼前人而生的怜惜,又悄然泛了上来,让她的心口又软又涩。
她轻轻蹙眉,目光却格外清亮,声线平实而认真,仿佛要透过此刻的遗憾看到遥远的未来:
“长大后就好了,等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和家,就可以了。”
她们又看了一会儿小猫,彼此没再说话。直到那只布偶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周清窈的目光才随之动了一下。
过了片刻,周清窈站起身,眼角带笑,对随着她动作抬头的许迩说:“走吧,请你去吃饭,说好了的。”
周清窈把许迩带到商场附近的露天体育场。
体育场不大,入口是片空旷广场,右边的篮球场静悄悄的,戏台子也在路灯下灰扑扑地立着;左边几家卖吃食的店,也因着寒冬没什么人气。
周清窈领着许迩钻进一顶旧得发暗的帆布棚,棚下昏黄的光,圈住小小的灶台,在寒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暖融融。
她们点了两碗米线,在折叠木桌两边挨着落座。
搪瓷碗边缘磕得坑坑洼洼,可米线一入口,鲜香混着骨汤的醇厚,热乎劲顺着喉咙滑到胃里,五脏庙瞬间被祭得舒舒坦坦。
许迩吃得额头冒热气,对周清窈说:“想不到你对这里还挺熟悉的。”
周清窈把散落的发丝抿到耳后,她吃东西的样子也格外斯文秀气:“有好吃的地方我会比较熟悉,我觉得吃能解压。”
许迩觉得这个说法很新鲜,又听周清窈补充:“我觉得人肚子吃饱了,就不会想那么多,所以吃算是我为数不多的爱好。”
“那你还这么瘦。”许迩忍不住说。
脑海里立刻浮现一个场景,话也自然吐了出来:“那天我帮你拿衣服,看到你的腰细得吓我一跳,我都怀疑你平时是不是不吃饭。”
说完自己又有些不好意思——比赛那天,怎么会注意别人的腰呢?这样说好奇怪。
周清窈却好像没觉得有什么,只说:“哪有瘦到那么夸张。”
吃完饭,她们绕到体育场后半截,在露天跑道上散步。
路灯一排排亮着,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在空荡里显得格外清晰,灯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忽短忽长。
四周静谧,夜幕深蓝。
她们停在一处路灯下,相对站着轻声聊天。
四周静得只剩下雪落下的声音,细碎,绵密。暖色灯光如月辉洒下,为周清窈的身形勾出一道浅金轮廓。
飘飘扬扬间有细小雪花落下,织成一片霰幕,点点莹白粘在她乌黑的发顶。
“下雪了。”许迩听见周清窈说,声线轻灵,呵出的白气在冷光中袅袅散开。
“是初雪。”许迩的声音里带着惊喜。
许迩见周清窈在光下缓缓摇头,笑得温柔:“不是,那天在市里我们已经见过雪了呀。”
“我们”两个字像根弦,轻轻在许迩心上拨动。
她望进周清窈的眼睛,眼中浮出一抹狡黠的光亮,故意将语气拖长拖软:
“市里和这里的,都是初雪呀。”
说完,她屏住了呼吸。
一片完整的雪花,在两人相触的目光中,悠然飘落。
许迩的目光追随那片消融的雪花,脚尖仿佛受到牵引,无意识地往前挪了一点,声音轻而清晰:
“两个地方的初雪,我们都一起看到了。”
许迩看见,周清窈眼神晃了晃。
灯光下,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仿佛有雪光落入深潭,漾开一圈难以名状的、柔软的波澜。
她没有再反驳,只是那样望着许迩,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