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边的本意是好的,但县里来收谷子的人非说我们种出的谷子不好,得按每亩六石的标准来征收,
老百姓种田从来都是靠天吃饭,莫说这几年节气不好,左右没几个收成。即便是风调雨顺,丰产的前几年也从没有收六石的道理啊!
但县老爷不管,我们去说理,去闹,他便差衙役赶我们走,有两回闹大了竟动起手来。
那帮官差人高马大又拿着棍子,我们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当时去的好几个人年轻小伙都挨了打,腿断成两截,拖回来之后没几天就断气啦!
年年征收年年闹,从来都没个结果,今年实在是熬不住了。您打听打听这七里八村的,不知饿死了多少人,连娃娃都奶不活。
这,哪里还有天理和公道啊!
直到前些日子我们知道公主要经过这地界,大家伙才想了这么个蠢办法,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和希望。
掳走了公主,这帮当官的肯定就坐不住了。事情才能闹大,只有这样我们话才能被旁人听到,我们的苦才能被旁人看到哇!”
“你莫要胡言乱语。据我所知朝廷每年都会派御史巡按,若你所言属实,怎么会无人上报,无人提起?”
“御史们说是来巡按,但每年也就到地方官的家里住上一段时日,平日里被好吃好喝的伺候。
再由他们领着到事先安排好的地界转上一转,日子一到便抹脸走了,怀里还揣着人家孝敬的大封红。哪里真的会管我们的死活。”
安宁听他们这么说,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心里却很清楚恐怕十有八九是真的,对此也颇为同情。
但安宁公主自小在宫中长大接触和享受的从来都是高雅尊贵的生活,况且自己父亲乃是大胤的国君,即便真有什么不是,作为女儿也必须对外维持皇家体面。
看到他们一张张蓬头垢面衣不蔽体的样子,都用同样的一种直勾勾的眼神看着自己,安宁就觉得一阵恶心与厌恶,就连刚生出的几分怜悯也硬生生消退了几分。
“如果事情真像你说的这样,又与本公主有何关系?你们大可以去监司状告地方官,求他们来主持公道。”
说罢卷起袖缘抵在鼻尖下,心想:也不知道这帮人多久没洗澡了,这么大的味道。
“你算是什么狗屁公主!睁开眼睛好好瞧瞧,你这一身绫罗绸缎,满头珠翠,哪一样不是从我们手把式上抠来的血和汗。”
张青年纪尚小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见村长苦口婆心解释劝说了半天,这位公主还是一幅事不关己无所谓的态度。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怒火,难听的话也破口而出。
“你是我们大胤的公主,受天下万人供养。如今你也亲眼看见了你的子民们过的是怎样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日子,你竟然大言不惭的说我们正在遭遇的一切都与你无关?怕是良心被狗吃了!”
安宁什么时候被指着鼻子这样骂过,登时火冒三丈,便什么也顾不得了。
“你供养我?哪朝哪代没个皇帝,你供养谁又有什么区别?贱民一辈子都是贱民,难不成你还能翻身当主子不成?
日子不好过,那你们不中用!天生的懒骨头,活该!”
“闭嘴,你这个臭女人!”
张青嘴里啐了一口,便一巴掌扇在了安宁公主的脸上。
“张青!你这是做什么!村长拿拐杖杵了杵地面责怪道。”
“村长你捏拦我,这是她自找的,嘴巴这么不干净,总要给她点教训。”张青甩了甩手不忿地说道。
娇滴滴的小公主,皮肤嫩的像花朵一般,即便张青收着力没敢真使劲儿,安宁的脸颊还是红肿了一大片。
她捂着脸红了眼眶,但与身俱来的骄傲不允许她当众低头落泪。
她心里清楚,这帮人不敢真的把自己怎样,但如此受辱实在憋屈。
“阿青,别意气用事,正事要紧。”
“知道了村长,我就是看不惯这这幅矫揉造作的样子。”张青说罢走到公主跟前。
安宁看着眼前高大结实的张青,又想起刚刚的那一巴掌,忍不住抱紧双臂瑟缩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恃强凌弱实乃小人行径。”
“那么公主殿下,小人得罪了。”
他笑着伸手在安宁公主的发间抽出一只累丝金凤镶红宝石的发钗。
“公主殿下的金钗银环那么多,这个就先借小人一用吧。”
“阿青,你明日一早就带着它去找赵将军,他是皇帝的亲卫定能将此时传达圣听。
今晚我们会连夜把公主转移到之前商量好的地方去,没有你的信号绝不出来!阿青,剩下的全都靠你了。”
“村长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乡亲们争到一条活路的。”
门外冷风呼号,像是老天爷在为即将远行的壮士壮胆助威,张青的手里紧紧攥着金凤钗,那是他唯一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