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教授,您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呢。”
“威尔,我与麦奎尔研究院虽然都专攻核动力物理学方向,一直以来我都清楚他与我理念不同。
我从没抱有任何期待关于他会放弃坚持多年的理念转而支持我的想法。”
“但很明显您的观念才是主流,他的老一套已经远远落后现在的发展情况了。”
“人各有志,君子和而不同。”
韩寄舟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专注研究已经到了沉迷的境界。
何况他的成果在下一代飞行器的运用以及地外空间站的搭建领域已经获取了高层的支持,并且很快就会正式提上日程,麦奎尔的反对已经无法成为现实的阻力。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
直到那件那次谈话,直到那次谈话之后空间站发生的意外,还有因为那场意外而丧生的十一位鲜活的生命。
如果那一切都没有发生……他或许还可以一直坚定自己的立场。
在韩寄舟研究理论被正式投放的前一天,白发苍苍的麦奎尔先生找到了他。
麦奎尔研究员可以称得上是以为十足的绅士了,银白的头发虽然稀疏却总是被梳得一丝不苟。
质地良好的考究西装是他的名片,而这身名片永远笔挺,找不出一丝褶皱。
自从上了年纪后老先生胸前的口袋里就总装着一副眼镜,有需要时他会放下手里的木质拐杖,然后小心谨慎的取出西服里的眼镜戴上。
麦奎尔先生说话有些慢,甚至有的地方需要停下来思考一会儿才又接着表述。
许多人并不欣赏他这样古典的学术派老学究做派,毕竟现在电子计算机已经在科研领略广泛应用,过分守旧的思想总是被看做是有碍发展的。
“韩教授,晚上好,这么晚打扰你我很抱歉,您的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人,我很难找到机会。”
夜幕降临研究所的楼顶十分静谧,麦奎尔先生拄着拐上走在前面,韩寄舟跟随其后安静的听着。
“韩教授,你的研究成果今天被正式采纳了,这真是值得高兴的事,你这么年轻。”
“我想您今天找我谈话,应该不是恭贺我替我高兴这么简单吧。”
麦奎尔先生听完韩寄舟的话笑了,他动了动微微弯曲的脊背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在夜色下显得有些悲伤,虽然笑意还未从他的嘴角消失。
“韩教授,你来自华国,你还非常的年轻。”
老先生揣摩着手杖的顶端接着说:
“我从十二岁开始对物理产生兴趣,如今我85岁,与这美好又危险的科学相伴已经七十多年了。
我没有妻子,没有孩子,只有过一位倾心相待的挚友。”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提起这位挚友您似乎有些悲伤。”
“是的,这正是我想问您的问题。
韩教授,在您的心中,人与物理,究竟哪一个是目的哪一个是手段呢?”
麦奎尔问的有些突兀,他的故事只讲了一半就突然跳转到他对另一件事的看法上,不过韩寄舟倒是很从善如流。
“人就是人,既定且无法改变,物理的终极奥义才是我的目的。”
韩寄舟有些倨傲地仰起头,目光直指深邃辽远的宇宙。
“那是你还没有经历过失去,年轻人啊。
人是不可以作为手段存在的,人必须是目的!
致力于推动最前端的物理发展固然可以拓宽人类存在的边界。但如果没有人作为前提,物理学将成为无处扎根的浮萍。”
“这与我的研究有何关系,立场终归是难以统一的,这并不妨碍科学的进步。”
“哦,韩教授你很明白!所有人都明白!你的这次报告并不完善,这一批跟随飞行器进入太空的十一位宇航员只不过是用以完善数据的手段!”
麦奎尔教授说着用拐杖重重地敲击着地面,他脸色涨红,鼻孔激烈的扩张。
也许是因为有呼吸方面的疾病,他的喘气声里带着明显的哨音。
但即便如此他也仍不退让,仍然义愤填膺地质问眼前看上去平静无波的男人。
“你让这么多无辜的人用他们的热血去填你冰冷的数据库吗?他们从始至终都不知道研究所的隐瞒,还傻傻的签下了保证书!
你是物理学家,但你首先得是个人啊!”
麦奎尔先生说完剧烈的咳嗽着,韩寄舟走过去递上一块方巾,随后冷静地不带半分感情道。
“麦奎尔研究员,我十分尊敬您的看法。
但我坚信我的数据不会有错!那些宇航员不会有任何危险,他们要做的只是帮我验证我完美精密的算法而已。”
麦奎尔先生抬起头,愤怒使他说不出话,他只能举起手颤抖着指向韩寄舟!
直到韩寄舟即将消失在楼梯口的尽头,他才拼尽全力发出最后一句警告。
“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