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走近时,许多孩子见有人来,哄哄作鸟兽散。其中一个小少年,反应慢了,便呆呆看到姬珩走到他面前,站定。
在少年眼中,来的是位白衣仙使,面容冷淡,也不说话,周身气场冰冷,背后还有一把闪着寒光的宝剑。
他被对方的气势所慑,之前捡的东西哗啦啦从手里掉落,整个人站在原地颤颤不敢动。
姬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平日里,无论是条缕分析还是发令施教,他都没有怯场过,惟独这一刻,站在这个靠拾荒为生的孩子面前,有两百年岁龄的他倒不知道说什么。
想了想,姬珩问:“你想捡什么?”
少年听了,身体更加僵硬,整个人结结巴巴:“我……我,对不起仙使大人!我,没想捡什么……呜呜呜啊我知道错了……”
说着竟然哭起来,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哭。
旁侧的谢昀扫了眼少年丢下的东西,是些生锈的铜块、铁石一类,之前都在衣服里兜着。
只看这些,他便了然。
这些破旧的金石材料在修士眼中是废品,在民间可是有用之物,卖了可以换钱,许多乞子和贫困的百姓都喜欢收集。再看少年和同伴们的反应,这片废石场应该有主人,他们是偷溜进去拾荒的,所以才如此惊慌。
明了情况后,谢昀再看姬珩,发现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尊主穿的是一身符文白袍,和平时在城中执法抓偷盗者的明镜司是一个衣色。
呵。
姬珩自然不知道这些关窍,看见少年哭,不明所以又有些无措。
他回忆了下谢昀是怎么安慰孩子的,向来淡漠的脸上生硬地挤出一个笑容,然后他蹲下身,想摸少年的发顶,手伸一半发现够不到,于是转而拍少年的肩。
“别哭,就算想哭也不应该跪着。”姬珩认真地说。
少年愣了愣,平日听到的都是大人的打骂和同龄人的求饶与讨好,陡然听见这种话倒不知该不该站起来。
下一秒,姬珩把他拉起来。
面对这么一个脏兮兮的小身板,姬珩使了个净水诀,给对方把灰尘与脏污洗净,然后在对方不知所措的眼神里把那些没有灵气、毫无用处的石头重新捡起来——
尽管他还是不明白捡这些垃圾有什么用。
少年一抽一抽地不哭了,但仍然局促,姬珩也很局促,脸上毫无表情。
接着,淡漠的仙使掏出一个乾坤囊,在少年惊愕的眼神里,开始往地上丢灵铁材料。
姬珩想的是,既然这孩子缺材料,那就给他一点,反正自己不是炼器师,对灵材没什么需求。
于是各种灵铁、青钢、衍石倒出来,在少年面前摞成小山。其宝光内敛,远远看去都如玉石一般。
少年看得木楞楞。
做完这些,姬珩转头离开,甚至忘记还有谢昀在后头,允自消失在街角。
等人走了好一会儿,等到其他拾荒的孩子又探出了头,那一直呆立原地的少年才恍然醒悟,仓惶抱起地上的灵材,喃喃道:“仙人……我遇到了仙人!”
.
从街角出来,旁观一切的谢昀跟在姬珩后面。
天燮城以凡人和修士聚集的街区为分界线,一边是许多倒塌还未重建的房屋,路旁驻扎着许多临时帐篷,乞讨的流民分散各处;
一边是有着防护法阵的一座座修士庭院,亭台楼阁,红砖绿瓦,偶尔有坍塌的墙檐也被及时修补,俨然有序。
大道左右泾渭分明,姬珩看到这幅景象,脑海里又浮现出方才孩子们拾荒的场景。
“那些孩子在偷东西。”谢昀忽然说。
话落,姬珩果然愣了下,眉头微皱:“偷石头?”
“那不是普通石头。”谢昀走到他旁边,介绍道,“矿材是凡间的重器,偷十两以上就相当于拿了普通人家一月的开支,被发现的话,打死也没问题。”
随意的语调,严苛的事实。
姬珩停了停:“他们会被打死?”
谢昀好心道:“一般情况只会被揍一顿,然后送交天道署。”
姬珩:“我送了他灵材,他应该不会再拿东西了。”
谢昀笑了下:“你居然有这样天真的想法。”
听出身边人的嘲讽,姬珩不赞同:“那些孩子只是一时遭难,需要帮助。”
“一时……”谢昀往前走,语调从容,“少尊主,你在天燮城中吃过饭么?”
姬珩顿了下,不言。他很少吃东西,毕竟修士到了筑基期以后就可辟谷;他也很少来天燮,前世他隐居陵渊,只在廊山和云琅山脉之间来往,不曾来凡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