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俯身凑近画板,手腕轻转,炭笔在纸上落下几道利落的长线:先勾勒出少爷舒展的肩线、微抬的下颌,还有打着石膏的右手,和牵着雪王胳膊的左手;再顺着少爷的身形,描出人形雪王圆滚滚的轮廓、顶着胡萝卜鼻子的笑脸。
他时不时停下笔,用指腹蹭掉纸上多余的炭粉,又抬头对照着模特的神态。笔尖在少爷眼角的慵懒笑意处顿了顿,添上一笔极淡的阴影,让那双矜贵的眼眸瞬间有了神采;转而又加重了雪王围巾的褶皱,让那团雪白多了几分蓬松柔软的质感。
偶尔他会皱起眉,用橡皮轻轻擦去不满意的线条,反复调整少爷家居服袖口的褶皱弧度,以及雪王雪球手臂的比例。直到一人一偶的神态与姿态在纸上逐渐鲜活,他才松了口气,换了支更细的炭笔,开始刻画少爷家居服布料的绵软纹路,以及雪王头顶糖霜般细腻的光泽。
“今儿都二十九度了,穿这么个玩偶服,俺都要闷死了,咋办啊?”景颜透过玩偶内层的纱网,只能看到晨翊隐隐约约的身影,又看向身旁一动不动摆姿势的时知衍,忍不住哀嚎:“俺的老天爷!”“等他画完,我给你一千块,衣服记得按时送回去。”
晨翊一心扑在绘画上,压根没注意到一人一玩偶之间的隐秘交流。身为东北人,景颜向来有话直说,最讨厌拖拖拉拉:“真搞不懂你,没见过哪个画家专门画玩偶的,怪膈应人的!”时知衍立刻反驳,眉毛下压:“你懂什么?这是他第一次为我作画,在我这儿可是无价之宝,别人想要还得不到呢!”
听出他语气里赤裸裸的炫耀,神经大条的景颜压根没察觉到时知衍的小心思:“你为了给他当模特,二十多度的天在大太阳底下暴晒,很好玩?”
……
“好了,画完了。”时知衍半个身子从雪王身上挪开,朝着晨翊的方向快步跑去。要不是胳膊上还打着石膏,估计能直接“飞”过去。景颜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湿,他本就个头高大,缩在雪王的壳子里连走路都费劲,只能蹲着往前挪,嘴里不停抱怨这是他做过最累的兼职,不过念叨归念叨,想到能赚不少钱,也就没那么憋屈了。
晨翊撕下固定画纸的胶带,时知衍握着画纸的两个角,小心翼翼地把它从画板上取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小翊哥哥,你画得太好看了!把我这放荡不羁的神态刻画得入木三分,我都快认不出自己了!”他指着画中的自己,对着晨翊一顿猛夸,引来周围不少人好奇的目光。
晨翊抓着画的一角,面带微笑:“好了,别夸了,再夸我就要飘了。”他把画放回画册,时知衍立刻拿出手机“咔咔咔”拍个不停。看着他眼里满是欢喜,晨翊抬手摸了摸他出汗的鼻头:“我把它装裱起来,挂在我家里,以后你随时可以来看,好不好?”时知衍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哗哗哗……”冷水扑在脸上,终于冷却了晨翊脸上的燥热。他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容光焕发,嘴角还带着未散去的笑意。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是止不住的悸动——他真的很喜欢听时知衍夸他,那样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夸赞人时声调上扬,凝视着他的眼眸干净得令人心动。
“他才十八岁,晨翊啊晨翊,你到底在做什么?”晨翊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水泥洗手台上,轻声呢喃,试图让发热的头脑清醒过来。可一闭眼,脑海里全是时知衍笑着看他的模样。他们是朋友,却做着超越朋友界限的事,万一……“啊啊啊!”
瓷砖地面溅起水花的哗啦声先响起来,紧跟着是脚底打滑的踉跄闷响。还没等站稳,时知衍失重的身体就重重撞进晨翊怀里。两人带着惯性狠狠砸在湿滑的地砖上,“咚”的一声闷钝重响,混着水花被挤压开的噗嗤声;衣服摩擦地面发出窸窸窣窣的湿腻声响,怀里的人闷哼一声,相撞的骨节还传来一声轻微的“咯噔”声。
“子珩,你胳膊没事吧?有没有撞到?”晨翊撑着胳膊起身,后背似乎磕青了,传来一阵钝痛,他忍不住嘶了一声。时知衍捂着右手,借着晨翊的力气站起来,又立刻转身去扶他:“小翊哥哥,你没事吧?”
他语气急切,围着晨翊转了一圈,没发现衣服有破口,便催促道:“你把上衣脱了,我看看伤到哪了。”晨翊连忙拦住他上下其手的动作:“我没事,这是公共场合,人来人往的,光膀子多不雅观,别人该以为我耍流氓了。”
时知衍左手拿着棉签,给晨翊涂抹药膏。他的右胳膊在石膏和晨翊这个“肉盾”的保护下安然无恙,而晨翊的后背却青了一大块,足以看出刚才那一撞的力道。
“我前两天情绪不太好,没顾及到你的感受,对不起。本来想和你出来远离那些烦心事,放松一下,没想到还把你弄伤了。”
晨翊微微侧头,看着时知衍翘起的头发:“如果你还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地吃喝玩乐,我才更担心。你愿意跟我说话,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就已经很好了。”
时知衍放下药膏,身体往前凑了凑,整个人几乎贴在晨翊背上,对着他后背的药膏轻轻吹气:“呼……呼,快入秋了,天气凉,我帮你把药膏吹干,你赶紧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
库里南本就配有恒温系统,就算脱光了也绝不会着凉。但晨翊没有点破,只是静静享受着时知衍这份笨拙的关心。这一刻,两人或许都清楚彼此每个动作背后的深意,却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戳破,甘之如饴。
“喵喵喵——”小公主用头蹭着时知衍的手,时知衍放下手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起来举高高。小公主被举到将近两米的高度也不害怕,还用柔软的胡须蹭着他的掌心。“我下辈子也想投胎成一只猫,无忧无虑的多好,除了吃就是睡,还有人梳毛、打扮、洗澡。”
“姑姑。”时馨玥转身,朝着时知微比了个嘘的手势,将耳朵贴在时知衍的卧室门上听动静。时墨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在她身边,时不时看向卧室门,一言不发。一群有头有脸的人,此刻却专心致志地听着墙角,场面颇为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