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一声惊雷在王府顶上炸开,刘鸿隐蓦地睁开眼睛。
屋里没有点灯。一个熟悉的影子背对着自己,呆呆地跪在桌旁。几乎在自己坐起的瞬间,便全身紧绷起来。
刘鸿隐皱着眉,揉了揉眼角。下晚时分和零七僵持许久,渐生困顿。昨夜耗损内力为人抵御伤毒发作,之后一日一夜未合眼,确实疲倦。
当时自己怒气未消,一挥袖起身。理都未理还跪着的人,便去床上躺了。
夏末秋初的夜凉意浸人。刚掀了被子便有所感觉,更何况地上。看着那个影子孤寂地垂头跪在原地,刘鸿隐哪里还提的起半点怒意。
“怎么还跪在这?”
僵着的人浑身一震:“属下立刻出去,主人若有需要,属下再回来……”不确定对方是否还愿意看到自己,他苦涩的声音渐渐低黯,有些说不下去。
“过来。”一声熟悉而无奈的叹息,掩映在雨声中。
来不及分辨对方话里的情绪,紧张不安的人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咬牙抬起刺痛的膝盖,几步挪到床边跪了下来。甚至向里靠了靠,默默将命门要穴置于对方手下。
“主人可否听属下一言?”片刻的静默后,零七试着开口。
最后的努力……只要信任不被收回,只要还肯留下自己……
“说吧。”
得到允许的人声音平静:“主人一直待属下很好,是属下……辜负了主人。属下甘愿废去武功,囚于千山,他日仍可以异能之身为主人替死。”
言毕缄口,放轻了呼吸,安安静静等着对方的处置。
刘鸿隐抬手,替零七理了理额前碎发,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的眼睛。而后缓缓搭上他腕间要穴,着力推入一股内劲。
零七的眼中没有一丝后悔与怨恨,甚至抬起手腕方便他施力废去武功。
沉稳,冷静。恭顺,甘愿。这般将自己置于死地的做法,与当初捧出木偶蛊时何其相似。不论他曾经的记忆如何,都不会以被制成木偶为代价,来欺骗他人。
面无表情的脸庞,低垂驯服的眼神;心甘情愿地赴死,全心全意的谋划,不言不语的陪伴……
刘鸿隐觉得自己的试探有些可笑。再想下去,却又渐渐皱了眉。
熬过修罗殿八年地狱般的日子,这一身武功应是最令他心安之物。此时却甘心尽数废去,囚于千山。那句“主人一直待属下很好”,如同诘责一般声声扣在他心上。
他是主人,自然有权利随时怀疑和处置下属。然而对于付上了全部忠诚的相伴之人而言,这份怀疑未免太过伤人。
而零七咽下了委屈,默许了伤害,不怨不悔,仍在为自己考虑谋划。
肋间卷起尘嚣直上的心疼,从未有过的深深自责直窜入脑。心间一酸,刘鸿隐再看不得他跪在面前,伸手在人臂上一扶:“起来吧。”看着因久跪而无法立刻起身的人咬着牙将手伸向大腿,立即在他腰间一环,抱坐到床边。
“按照云公子的说法,你所想起的事并非记忆,而是执念。只是,能与玄门之法抗衡的执念极少。你的回答又……本王不信,也是正常。”刘鸿隐解释了两句,又觉得有些逃避责任,再补上一句,“错怪你了。”
零七迷迷糊糊听着解释,听到最后那一句,被明显的认错语气惊得一怔。
竟是在认错、道歉?
震惊地无法思考,零七一时说不出话。
刘鸿隐等着他静静发呆。伸手揽住他,另一手在他膝间轻柔按摩。温热的手掌带着内力,打圈按在刺痛的膝盖上,连带着跪得僵硬的腿上也不放过。
“零七……”
“零七?”
僵硬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低低应了一声“主人”。
“我确实很在意你曾经的记忆,但这不代表不信任你。”温和低沉的声音,在淅沥的雨中格外清晰,“你若愿意,可与我一起调查。我若查到什么,绝不瞒你。”
零七看着那双真诚而带着自责的眼睛,彻彻底底呆住了,不知该说什么。
“这次是最后一次。”承诺般的话语不给对方任何质疑的机会,“往后绝不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