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英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腹部，终于意识到，她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别处，压根没觉得饥饿。

酒店房间里一切如常，多英被在赫闹得受不了，最后还是去了印度菜馆。

店主曾经也是欺诈师同行，他们曾在行骗时狭路相逢，又迫于形势联手。后来他突然转行，据说是被前任店主老头感动，决心继承衣钵开店。

这里是个让人安心的地方。店主会帮忙注意其他客人，他们可以毫不顾忌地品尝美味，用母语聊些事业相关的话题而不必承担泄露秘密的风险。

印度菜的风味很独特，冲击味蕾时有种奇异的爆裂感。

多英面前的那盘羊肉咖喱饭，从外形上看就非常刺激。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满足地后仰身体靠在椅背上。

店主的厨艺水平实在无法令人满意，但好在他还挺擅长招聘，今天的味道又有了细微的变化，想必是又换了厨师，但口感仍然惊艳。

“在赫啊，我们这次算不算是一无所获。我甚至不知道我们到底在哪里跌了跟头。”

在赫咬了一口蔬菜咖喱角，咽下去才开口回应说：“多英姐，你有没有想过，Primrose也许从来没有失忆呢？”

多英被在赫这个令人惊恐万分的猜测骇得不轻，险些没拿稳手里的勺子。

“为什么？”她稀里糊涂地问出口。

在赫手肘撑在桌上，说道：“她出了车祸，人短暂昏迷进了医院，身边没有任何证件，装作失忆糊弄纽约警察局，也挺容易理解的吧。”

多英咂摸出点别样的滋味来。

“然后我们怀着特殊目的直接撞到她枪口上了！”她瞳孔地震，话里带着一点惊恐。

在赫接着阐述他的猜测：“她不知道我们在找什么，所以陪着我们演。只可惜我们的计划彻底泡汤，她也没必要再跟我们继续混下去了。”

“至于房子，谁知道是不是她的，她找到的文件，我们也没有去验过真假吧。所以我不想让你动里面的家具，今天没仔细做伪装，被真主人惦记上就麻烦了。”

“就那几套监听设备，我其实不是太抱期望的。”

多英后知后觉地感慨：“我就说，在我们讨论欺诈方案的时候，她基本就没有做出多少贡献。也就是提点没什么用的问题，假装在和我们好好沟通。”

“她在我们计划走到关键阶段撂挑子走人，是故意的吧。”

“啊，这个女人！”

多英恨恨地把勺子叉进咖喱饭，很不雅观地塞进嘴里。

“对了，我不干了，我们散伙吧。”多英说这话的姿态堪称是随意透顶。

她总想等一切就绪再说这件事，有时她觉得外部环境不允许，有时她又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就这样拖延了很久。但现在，她就这样简单地说出来了。也没有那么难，毕竟事情不会更糟了。

“我还以为你要找个更郑重的场合。”在赫一脸惊讶，大约没想到她这么随便就开口了。

多英把勺子叉进饭里，抬头质问道：“饭桌上不郑重吗？”

她的手在空中划了一圈，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她抬了抬下巴：“等一下，你早就知道我要说这个了，我没理解错吧？”

在赫满不在乎地捏着芝士喃饼往玛莎拉鸡肉里蘸了蘸，说： “那当然了，你在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吗？”

多英一脸无语，从鼻子里哼出口气来：“早知道就早点说了，害我憋了好久。上次想开口的时候我心里还一直在想着，我们搭档时间也不短了，又是我在你最惨的时候把你引入行，前情复杂，我要提这个最好找个好时机……”

想起前半年苦苦酝酿而始终找不到机会说出口，多英就觉得可恨。幸而她忽然意识到，想法藏着掖着不会变异成美元。

“喂，小子，你是怎么想的？”她很不客气地用勺子尖指了指在赫。

在赫说：“我不同意啊。”

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险些叫多英把勺子丢到他的脸上去。她冷着脸说：“搭档的时候要两个人说了算，拆伙的时候可不需要你同意。”

“你究竟在想什么啊？”在赫一脸震惊，“我们一起退休不就好了。”

多英的大脑有一瞬间宕机，但很快又重新启动，并且运算能力有了飞跃性的提升。

“可你明明很适合做这个。”

在赫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适合做别的？我又不是沉迷违法犯罪的心理变态。”

“那个，我突然想到，你之前那么想要挑战更高额度的目标是不是因为……”

“没错。”在赫点头。

多英一脸嫌弃地说：“早知今日，你干嘛把钱都花光。”

在赫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说道：“没有哦。”

“哈？”多英的处理性能重新跌回低谷。

在赫叹了口气：“早就意识到你肯定干不过太久，我就有意识地在做理财了。”

“你是不是在暗示我真的不行？我感觉我的职业水平收到了侮辱。”多英气哼哼地瞪他。

“我没有说，这是你自己想的。”在赫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帕尼普里这种小吃上。

多英翻了个白眼，克制住跟他吵架的冲动。客观上，她得承认她的职业技能的确算不上优秀。大概在赫的确没有对她进行讽刺，她实在难以判断，展别寒的消失，关于退休的沟通，太多信息涌来，几乎将她的理智冲散。

多英一边吃饭一边捡拾自己的理智残片，与在赫讨论以后的生活。

他觉得做个网络美食专栏吃遍全球非常值得一试，多英却只想在环境宜人的乡间庄园慵懒度日。两个人意见不一，最后决定先在酒店接着住一阵，慢慢再谈。

Primrose消失后一天的深夜，多英抱着电脑搜索在售中的乡间小别墅，时不时地瞟一眼监听设备传来的反馈。

在赫则是在为他的个人主页修饰前端代码，时不时往嘴里送一块脆皮炸鸡。

“叮咚”一声，不知是谁的手机突然跳了消息。

多英瞟了眼，不是她的，再看向在赫——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多英皱着眉问他：“在赫啊，怎么了？”

在赫喉结滚动：“她发动态了。”

“哈？”

“Primrose，她又出现了，她用那个获奖账号更新了动态。”

多英的下巴几乎掉到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