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坚小组成立后,项目进入了新一轮的攻坚阶段。沈酌作为临时小组负责人,肩上的担子陡然加重。不仅要深化和完善自己提出的跨模态对比预训练框架,还要协调肖剑和王海川的工作,确保各个环节衔接顺畅,同时跟进实验进度,分析海量数据,及时调整方向。
预训练阶段需要在大规模数据上进行多次迭代,对GPU算力的需求呈指数级增长。尽管于华森批了额外的资源,但面如此庞大的模型训练任务,等待结果的过程依然焦灼。沈酌不得投入大量精力去编写脚本,监控训练过程,分析中间结果,以期尽早发现问题,节省时间。
于是,刚刚轻松了没多久的生活节奏,再次被拉紧。沈酌又恢复了频繁加班的模式。别墅距离公司近的优势,此刻体现在他可以更晚离开,而不用太担心末班车。晚上九点、十点离开公司成了常态,有时为了等一个关键实验的结果,甚至会更晚。
时岳对此早有预料,虽然心疼,但更多的是理解和支持。“别太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时岳在电话里叮嘱,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要是让我发现你瘦了,或者胃不舒服,我就直接去研发部抓人。”
沈酌心里暖洋洋的,嘴上应着“知道了”,手下敲代码的速度却一点没慢。他享受着这种被细致关怀的感觉,也更有动力去攻克眼前的难关。
这天晚上,时间已过十一点,大部分加班的同事陆续离开,只剩下零星的键盘敲击声和机器运转的低鸣。
沈酌刚提交完一组实验的最终分析报告,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长舒一口气。他负责的核心对比损失函数优化方案,在最新一轮的内部数据集验证中,将多模态融合的稳定性指标又提升了2个百分点,效果显著。周博士和于华森下午看到初步数据时,都给予了高度评价,这意味着他提出的技术路线基本得到了验证,可以开始着手与下游审核任务进行更深入的集成。
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涌上。他保存好所有文件,关闭电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这个时间点,时岳肯定还在等他。
他拿起背包,发现办公区另一个角落有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正对着电脑屏幕敲代码,这人眉头紧锁,专注的表情中透着一丝焦虑。
沈酌记得那个年轻人,好像叫林瑞,是去年刚加入公司的硕士研究生,被分在李世林负责的一个智能推荐项目组。平时交集不多,只在茶水间或电梯里遇到过几次,看起来是个做事认真的小伙子。
这么晚了,他项目组的人好像都走了,他怎么还在?而且看表情,似乎遇到了棘手的问题。
沈酌脚步顿了顿。他本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尤其是涉及到李世林项目组,下意识想避嫌。但看着林瑞那副全神贯注又难掩焦虑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刚入职时,在深夜里独自排查问题、孤立无援的自己。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调整了一下背包带子,朝着那个角落走了过去。
“林瑞?”沈酌在离他工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不高,以免吓到他。
林瑞显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这突然的声音惊得肩膀一抖,猛地转过头。看到是沈酌,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有些局促地站起来:“沈、沈工?您还没走?”
“刚忙完,准备回了。”沈酌语气平和,目光扫过他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 error 日志,“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遇到难题了?”
林瑞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眼神有些闪烁,最终化为一个苦涩又无奈的笑容:“嗯……我们组的项目,智能推荐那个,最近在集成测试阶段出了点问题……比较麻烦。”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主要责任在我负责的召回模块上,所以我留下来再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找到问题根因。”
沈酌下意识觉得这事不简单,大概率又是李世林甩锅给新人,但林瑞既然没有明确指出,他也不好细问。
“召回模块?”沈酌走近了些,看向他的屏幕。上面正打开着一个复杂的日志文件,充斥着各种用户ID、物品ID、以及对应的分数和错误标记。“能具体说说是什么问题吗?上线后效果不达预期?还是线上线下的指标对不上?”他将对话聚焦在具体问题上,并没有提到李世林。
林瑞似乎没想到沈酌会主动询问,而且每个问题都问在点子上。他犹豫了一下,或许是实在被问题困扰已久,又或许是沈酌平和的态度让他感到安心,他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是线上线下指标严重不一致的问题,沈工。我们离线评估的召回率和准确率都很不错,AUC也达标,但模型部署到线上AB测试环境后,核心的点击率和转化率比离线模拟时低了将近30%,而且波动很大。李副组长……和于经理那边催得很紧。”
沈酌眉头微挑。这确实是推荐系统领域一个非常经典且棘手的问题。离线环境通常使用历史日志数据,经过清洗和采样,环境相对理想化;而线上环境面对的是真实的、动态的、充满噪声的用户流量和实时反馈,两者存在天然鸿沟。但差距达到30%,且波动大,就不仅仅是“鸿沟”了,很可能意味着模型设计或数据处理流程中存在隐藏的缺陷。
“查过特征一致性吗?”沈酌问,“线上服务读取的特征,和离线训练时用的特征,确保是完全一样的pipeline生成的吗?有没有在线特征计算延迟或者取值异常的情况?”
“查过,核对过三遍了,特征工程代码和线上服务代码是同一套,数据源和时间窗口也对得上。”林瑞摇头,脸上苦恼更甚,“也排查了数据泄露的问题,确保训练数据没有包含未来信息。现在怀疑的点,可能是线上实时请求中的用户上下文特征与离线训练时用的统计型特征之间存在分布差异,或者交互方式有问题,导致模型在线上的泛化能力急剧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