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风抬头望去，是无边无际的平地，距离她们最近的区域是一片黄沙，上方还飞舞着走石。

再远处是白皑皑的一片，那是冰雪的痕迹。

更远处便是绵延的山脉，因为有风沙，飞雪遮挡，看得并不真切，平添几分神秘色彩。

萦风深吸一口气，第一次见这种景象，难免心生好奇。

“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前人用阵法划出来的一片区域，因为有阵法阻挡外面变化多端的天气，所以这里能更有生气些。”流瑕倚在阁楼的栏杆上，放松地垂着肩膀。

“果然百闻不如一见。”萦风忍不住赞叹。

“只是据说阵法外都凶险万分，要不然我真想进去看一看。”流瑕随口说道，递给萦风一小坛酒。

萦风接下，满意地闻着酒香，喝了一小口。

后来，两人一时之间谁也没说话，静静地看着远处天气的变化。

那远处的雪原突然变得惊涛骇浪一般的样子，卷起千层雪，瞬间淹没了近处的黄沙。

她们甚至能听到雪块掉落的声音。

萦风一时看呆，也顾不上喝酒。

“早听闻无荒的天气变化多顿，却不知这样的变化多久能又一次？”

萦风问流瑕，对方却半晌没有回答。

于是她又问了一边。

流瑕这才反应过来：“哦，这个好像还不太确定，并没有找到什么规律。”

萦风见她神情迟钝，手里拿着酒靠在栏杆上，整个人都散发着忧愁的气质。

她不由得一笑：“怎么了？有心事？”

流瑕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还是有点心不在焉。

“嗯，有一点。”她说。

萦风想猜也猜不到，便忍不住追问：“什么事？让你这样的……忧郁？”

流瑕对着她一笑，神色有些无奈。

“落星，在你忘记凡间记忆的那段时间，有没有想过要恢复记忆？”末了，流瑕问道。

萦风没想到她倒是反过来问她，有点意外。

她认真思索了一阵：“其实……并没有想过。”

“怎么会？”流瑕更是意外，“那你为什么最后会那样坚决地选择恢复记忆呢？”

“这并不冲突。”萦风满脸释然的神情，她看向脚下的雪原，深吸一口气，“在我知道我和越辰前世有过牵扯之前，我从未想过恢复记忆，那是因为我不知道那段经历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流瑕若有所思。

“但是……不得不承认，那种对于过去记忆模模糊糊，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感觉真的让人难受。”

流瑕眸光微动，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萦风反问。

流瑕叹了口气：“是照青，他说在他下凡历劫的时候，曾见过我。”

萦风没有掩住脸上的惊色。

“所以我总是忍不住去想过去的事。”

萦风抿了口酒，然后说：“以前越辰曾经对我说过，不记得过去也同样不记得当初想要忘记的理由。”

“所以，在做决定之前，希望你能慎重决定。”

流瑕点了点头：“不过照青并不建议我恢复记忆。”

萦风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带着点好奇的意味看向流瑕：“那他有和你说过你们的经历吗？”

“你们之间可是有什么爱恨纠葛呀？”

“哪有那么刻骨铭心？”流瑕微微一笑，“他说我们之间只是匆匆一面，并没有什么故事。”

萦风略感失落，不过她也不忘观察流瑕的神色。

她的心底还是有纠结的。

“我想他是怕你为了想起凡间的他，而又记起曾经的痛苦，得不偿失。”

流瑕对此不知可否。

“如果越辰不让你恢复记忆，你会怎么办？”流瑕又问。

“他不会的。”萦风又喝了一口酒，想都没想就答道。

流瑕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才说道：“我只是个假设。”

“这样的话……”萦风想了一阵，然后才得出答案：“那我自己也会选择恢复记忆的。”

流瑕露出疑惑的表情，手里拿着酒壶，也没有想起来喝。

萦风见到她的神情，于是试着解释道：“这个呢，说来复杂……就是有的时候这是一种直觉。”

流瑕想了想自己的“直觉”，还是不太懂。

“就好比这有一坛酒。”萦风将手里的酒呈现给流瑕看，“我看见它，第一反应就是要喝掉它。那些记忆也是如此，它们就在我的面前，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得到它们。”

流瑕一时没说话。

“那你呢？”萦风把那坛酒凑到流瑕面前，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就把它想象成你失去的记忆。”

流瑕对着酒壶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神色渐渐从迷茫变为一种隐藏的嫌弃。

“我好像知道了。”流瑕说，然后看向萦风：“谢谢你。”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萦风听到她这样说，心里油然生出骄傲之感，她扬着嘴角收起酒壶：“谢就不必了。”

两人在阁楼上又待了一阵，直到酒壶里的酒喝了干净，才算尽兴。

准确地说，应该是萦风酒壶里的酒喝了干净。

流瑕看着自己剩了一半的酒，又抬眼看了看晕乎乎的萦风，有点头疼。

时候不早了，她催促着萦风同她回去。

萦风嘴上答应，可是步子却慢了许多，整个人变得迟缓。

流瑕看不过去，正想凝神施法，可是精神短时间难以集中，所以动作变得更慢。

在加上萦风的脑袋靠在她肩上，她更是施展不开。

还没等她施出法术，眼前一亮，越辰和照青出现在她面前。

流瑕喜出望外，她直接把萦风推到越辰怀里，连声道：“你们可算是来了，她我就交给你了。”

照青却赶上来虚扶着流瑕，生怕她摔倒。

“来吧，我扶你回去。”他在流瑕耳边说道。

“那真是辛苦你了。”流瑕看了她一眼，手自然地搭在他的手臂上，两人便一起下阁楼。

越辰看着怀里的萦风，她一双眼睛都快要闭上了，整个人的呼吸也变得匀称。

她的脸有些发红，也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醉的。

越辰胡乱想着，拿出备好的披风，小心地盖在萦风身上，然后在颈间打个结。

萦风很是配合地撑着他的胸膛，微微起身。

披上之后整个人的身体都是暖的，萦风下意识将披风裹在身上。

“现在知道冷了？”越辰反问，神色轻松，还带着几分戏谑。

萦风睁开眼睛看向她，眼底带着迷蒙却异常平静。

她似乎是在观察他，气息喷在他的唇边。

越辰想要开口劝她回去，却被她抢了先。

“你叫什么名字？我见你实在眼熟。”萦风微微歪头，万分认真地问道。

“我名叫越辰。”他很配合地答道。

萦风微微点头，看起来信了几分，但还是追问：“是吗？我怎么记得不像是这个？”

越辰想了想：“我名叫齐云。”

萦风眸光微微晃动：“那你到底是谁？”

“我，既是越辰，也是齐云。”

萦风反应了一会儿，忽而笑了。

她笑着仰头在越辰的唇上留下一吻，然后很快离开。

越辰复而用手拖住她的后脑，再次凑近。

“那你刚刚吻的是谁？”

目光交错，呼吸纠缠。

萦风笑意盈盈。

“是齐云，也是越辰。”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