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意闻声,眼眶骤然泛起水光。欲仰头将其逼回去,却被一双干燥温暖的大手捧住了脸,指腹轻柔抹去眼角的湿意。
“若是舍不得,”他温声道,“待我得空了,再陪你回来看看。”
“嗯。”她轻声应着。
他如今位高权重,何时才会有空。何况就算再来,也是他们不认识的风意,而非风轻扬了。
马车的轱辘声变得沉闷,他们已使出如意镇的石板路,踏上北上的官道。
风意掀开车窗纱帘,探出头回望那越来越小的小镇轮廓,那平静的时光终究还是离她而去。
泪水忽然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在晨光下折射出破碎的星光。
她猛地折回身,扑倒蒋行舟身上,扯开他右襟衣领,发狠地咬了上去。
蒋行舟非但不躲,甚至还微微向左偏头,方便她下口。他用力拥着她,不知是她被颠下去,还是想把她揉进骨血里?
滚烫的泪珠滴在他肩上,滑过背脊,湿了衣衫。烙得他心疼、心颤……却难得地,心安下来。
从火烧私塾后,除了梦呓,她不曾流过泪,不曾真正发脾气抱怨,不曾说过一句重话。当然,他亦不曾再感受到她的在意,或爱或恨。
他很慌!也很怕!夜夜难寐!
这会子她会哭,能咬人,挺好。
至少证明,她心里还有他的位置。
风意越咬越狠,却又在即将破皮出血时蓦地松口。带着浓厚的鼻音控诉:“蒋行舟……你怎就这般坏呢?怎就这般坏呢?你坏透了!”
蒋行舟收紧双臂,一手揽腰,一手托着后脑勺,将她深深按在怀里。俯首蹭着她的鬓边,温柔回应:“嗯,我坏透了,我丧尽天良,我无法无天。”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所以,委屈你替天行个道。收了我,守着我,束着我,别离开我。”
风意哭了很久,久到蒋行舟心都碎了。
待她哭累了,发泄够了,靠着他沉沉睡去,他才将她安置在车厢的软垫之上,让她枕着他的腿,又拉过薄毯仔细盖好。
马车是临时时置办的,舒适度远比不上府里的车驾,也不知她睡得舒坦否。
蒋行舟如今作为掌实权的重臣,不得轻易出京。此番也仅有一月假期,来时几乎是日夜兼程快马赶来。
他拨开她被泪水糊在脸上的碎发,怜惜地轻抚她哭红的面颊。
轻叹。若非时间太紧,他也不会用这般极端手段,逼她回京。日后,多补偿她吧。
风意再醒来已是午时,众人停下稍作歇息,埋锅造饭。
“醒了?”蒋行舟放下书,垂眸温柔注视。
“到哪了?”风意揉揉眼睛。要不说蒋行舟是女娲杰作,这般死亡角度,竟也好看。
“快出溪山县地界了。”
“那么快?”风意坐起,拉开车帘看了眼外面,茂木粗藤,山花烂漫,“走,下车透透气。”
蒋行舟拉着她:“等会儿。”
她不解回头:“嗯?”
“腿麻了。”他笑着解释。
风意眼珠一转,笑着比爪,就要去捏他腿,先伸向左边:“是这条腿麻了吗?”
他侧腿避开,笑道:“别闹。”
“哦~原来是这边。”她双手捏上去,那酸爽直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风意见状,扬起一串悦耳的笑声。
蒋行舟一把将她捞至膝上:“故意的是不是?”
“没有啊。”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又扭动着在他腿上用力蹭,“人家帮你呢,这样好得快。”
酸麻与酥爽交汇,蒋行舟险些哼出声来。凑近她的耳边,嗓音低哑:“别磨了。不然真下不了车了。”
“登徒子。”风意轻拍他肩,刚好是她咬的位置。
他却不喊疼,只是笑着望她的唇,缓缓靠近。在即将触碰之际,又停了下来:“可以吗?”
风意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厮竟然会询问她愿意否?他不是最霸道不过了吗?
她敛睫,神色不明。忽而嘟起嘴扭头,堪堪从他薄唇上擦过。“不可以,我气还未消呢。”
蒋行舟把她的脸轻轻扳回来,与自己对视:“怎样才能消气?”
“看你表现喽。”
风意从他膝上滑下,刚起身又被他拉了回。重重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后,才执起她的手下车。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幅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她就说,狗怎么可能改掉吃……
呸,错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车外阳光明媚。她半掩的眸,清如泉,明如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