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手那极狠,十二鞭,鞭鞭入肉。
风意很难想象,他方才是如何忍着这般剧痛,云淡风轻地处置人事、与她调笑。
蒋行舟半晌未闻她声响,转身便见她泛红的眼眶,慌忙将人重新拥到怀里:“没事,小伤而已,我习惯了。”
早知道不让她瞧了,平白惹她难过。
他到底伤过多少次,才能如此轻松道出“习惯了”。
风意心里闷闷地,猛地闭上眼,她明明该幸灾乐祸的,可眼角为什么这么热?她想,自己不是真的心疼他,她只是在演戏。是的,没错。
“你是不是傻,没事回去接我做什么?不带我你前日便到了,何苦受这顿。”
不带她,他便可日夜兼程。只要在太子醒来前赶到,再加上一身风尘仆仆的憔悴,任谁也说不出错来。
“别瞎想,和你没关系,那老王八蛋借题发挥罢了。”蒋行舟柔声安慰,“何况,见不到你,才真是要我命。”
他这般是不能沐浴了,这伤不能沾水。风意让人打来热水,本想让他的长随蒋吉来给他擦身,奈何有人不愿意。
“意意,这是你都闺房,怎么可以让其他男人进来?”
“那你去前院。”
“我好累啊今天。”他下巴搁在她肩上,蹭了蹭,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沙哑。
“你以前受伤怎么梳洗的?”
以前么?他都是直接泡进水里,疼到麻木也就无所谓了。算了,不告诉她,免得她又难过。
他笑了笑,轻描淡写:“自己随便擦擦。”
“那你自己来。”风意没好气道。
“意意,我疼~”他尾音拖得长长的,软软的。
这撒娇的大狗终是让她心软了一分。拧起热毛巾,避开伤口,轻柔擦拭。
“意意,小临渊也要擦。”蒋行舟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笑得戏谑。
“你再说话自己来。”风意耳根微热,瞪了他一眼。
“我闭嘴。”蒋行舟抿上唇,眼里溢满温柔笑意。
话虽如此,风意还是拎起收拾了。某个小混蛋和大混蛋一样无耻,昂首和她打着招呼。
梳洗完,蒋行舟趴在床上,让风意给他擦药,嘴角的笑意一直未曾落下来。这傻女人,像怕弄疼他一样,指尖轻柔得不像话,擦一下还下意识地吹一吹。
神奇地,好像真不那么疼了。他又感觉到了那股暖意,从火烧私塾后就再未出现过的暖意。
要不,以后多受几次伤?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意意,抱歉。”他忽然开口,“因为太子重伤,朝局敏感,你我婚事......怕是要往后推一个月了。”
他原计划回京后,让贺芸以长嫂身份做风意的娘家人。他上门提亲,一个月内走完所有礼数,风风光光娶她回家。如今这般情况,这个月确实不宜办喜事。
风意指尖一顿,他还真要娶她么?随即自嘲笑笑,怎么可能。
“无妨。”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刚在书房写什么?”他温声问,转移话题,“新话本么?”
“不是,是策划书。”风意不瞒他,毕竟还需要他的帮忙。
“什么策划书?”
“我想开个书局。”原先风意确实只想写写书,但思前想后,还是希望能为这个时代留下些什么,干脆玩票大的。
她洋洋洒洒地和他说着她的计划,从精选好书出版,到定期发行杂志;从整理科举试题范文,到创办报道时事的报刊......思路清晰,格局开阔。
蒋行舟越听眼睛越亮。他的意意真的很优秀,这套方案不仅切实可行,若是做好了,更能悄然影响士林,甚至......掌控一部分舆论风向。
但,兴奋之后,阴暗悄然滋生。
如今有此才学、能担当编纂重任的女子凤毛麟角。她要做,就必须招聘男子。朝夕相处,谈笑风生,她的才华、她的见解、她偶尔流露的俏皮......都会被别的男人看了去。
他不愿意。
不愿意让别人看见她的美好,不愿意她对别的男人展露笑颜,不愿意她的人生重心移向没有他的地方。
他会疯!
“意意,不开,可以么?”
背上涂药的手骤然停下。他拙劣地解释,试图掩饰不堪的偏执:“我不想你太累。你继续在家写你的书,若是无聊了便去找贺芸或者月明玩,去买首饰,去裁新衣......行么?”
“若我非要开呢?”风意轻声追问,带着执拗。
“意意,乖一点。”他声音依旧温柔,半步不让。
风意倏地低低笑出声来,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她晃了晃头,怎么就......又差点信了他那句“许你如意自在”的鬼话呢?
她粗暴地上完药,然后在某道红肿凸起的鞭痕上,用力一按。
“呃......好痛......”蒋行舟闷哼一声,额头抵在枕上。
他的意意生气了,他先卖个惨。
痛死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