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时,暮色渐浓,透过车窗浸润一片暖黄。泠夏伊轻声问:“小姨,如果你当时结了婚,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
夏清浅单手转动方向盘:“大概会少了几分现在的自由洒脱,多了柴米油盐的烟火气吧。有时候我也好奇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自己……不过,我猜,未必会比现在更好吧。”
“为什么?印象中,那个小时候给我讲公主与王子的故事的人就是你,那个和宇飞叔叔那么契合的人也是你呀。”
“但是,伊伊,你知道吗?契不契合和喜不喜欢,完全是两回事啊。”
泠夏伊皱了皱眉,若有所思了一阵,半晌才抬头:“小姨,公主和王子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那他们是因为契合还是喜欢?”
“契合是理智,心动才是钥匙。丫头,你现在还相信童话吗?”
泠夏伊使劲地摇头,忽然又轻轻点头:“知道童话是骗人的,但还是愿意相信。”
“其实,我也还相信。但也要认清现实和跟随自己的心。宇飞不是我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夏清浅温柔地笑了,“好了,小公主,今晚还去我那儿住吗?”
“嗯。马上要考托福了。毕业论文初稿也得下周交。这个周末又得熬夜了。还是去你那儿好,安静又自在,不怕打扰到人,也不怕被人打扰。”
“巧克力戚风要加榛子碎吗?”等红灯时,夏清浅突然问。后视镜里,她的剪影与身旁的少女重叠,恍若两个时空的交汇。
“再加份焦糖布丁。” 泠夏伊摇下半扇窗,晚风裹着远方烤栗子的香气涌入车内。她需要这些微小的、确定的甜,来对抗生活里那些庞大而无常的苦。
“这戚风蛋糕的气孔太完美了!”舒菡用叉子轻戳松软的切面,焦糖香气随着她的动作在宿舍弥漫。景筱瑜叼着叉子扑到窗边,望着楼下那辆渐行渐远的红色MINI Cooper大喊:“小姨!还缺外甥女吗!特能吃还会夸的那种!”
接着又好奇地问:“她真的是你小姨?怎么那么年轻。刚才她摇下车窗时,路过三个男生同时崴了脚。”
“嗯。大我十岁。她成为我小姨的时候,才小学四年级。”
舒菡忽然捏住泠夏伊的下巴左看右看:“你们家冻龄基因太犯规了吧?说你们是姐妹都有人信。”
“那你小姨婚礼逃婚那件事......”
“当时婚车都到酒店门口了。”泠夏伊舀起一小块蛋糕,“她扯掉头纱说不结了,说去潜水去射箭都比结婚要好。留我抱着捧花站在门前。”说着比划了个夸张的抛物线,“后来那件Vera Wang在阁楼积了三年灰,去年她拆了上面的珍珠和蕾丝,做成了一件绝无仅有的挂饰。”
景筱瑜的叉子“当啷”掉在盘子上:“这不就是现实版《欲望都市》吗!所以她现在真考了潜水证?”
“去年在马尔代夫考的。”泠夏伊翻出手机相册,照片里夏清浅穿着潜水服坐在船舷,夕阳将她的短发染成金铜色,“现在玩射箭就快能去参加奥运了。”
舒菡忽然若有所思地转动尾戒:“所以说,有些人注定要活成传奇。”
一个星期后,泠夏伊经历了第一次托福考试。走出考场的瞬间,她感到一种虚脱般的疲惫。三个多小时的高度紧张,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精力。结果未卜的茫然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相比之下,旁边的小黑则是一副“轻车熟路”的模样。“别这副表情嘛,零下一度!这玩意儿,考着考着就习惯了。”这已是他第四次踏入托福考场,“前面几次就当是捐款啦!这次,这次我一定过!”语气听不出丝毫紧张,只有一种近乎顽劣的乐观。
十二月的风带着凛冽的湿意,卷起满地枯黄的梧桐叶。泠夏伊和小黑并肩走在去Agnes家的路上。
“放松点啦,零下一度!”他侧头露齿一笑,“等会儿到了Agnes家,可得好好回回血。”
泠夏伊拉了拉围巾,轻声回应:“能暂时不用想考试的事,也好。”
Agnes为弥补上次的缺席,特意提出为纪秦天补过生日,聚会就设在她家。这次纯粹是玩乐,可以吃喝聊天看电影到通宵。小黑笑称,男朋友一走才想到他们了。
再次来到Agnes家,大家显然已经熟门熟路,自觉开电视、拿碗筷、铺陈好所有的食物。大家席地而坐,围着茶几举杯畅谈,天南海北聊得不亦乐乎。
小黑盘腿坐在地毯边缘,看纪秦天把红酒瓶横放在茶几转盘上:“真心话大冒险。这次谁都不许逃,美漂之间没有秘密!”
酒瓶转动,瓶底指向的人要向瓶口对着的人提一个问题。
第一轮是小黑问Agnes,他单刀直入:“Agnes,什么时候结婚啊?除了这个男朋友,还谈过几个?”
Agnes笑了笑:“嗯……就这一两年吧。等他安排好工作,他说他经常出差怕顾不着家。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距离产生美嘛。”
“你还真体贴啊。”
第二轮是景筱瑜问小黑,她一直不明白,像小黑这种有着法国籍的少爷,为何要靠英文考试出国。
原来小黑中学以前在法国生活,爸妈在家和他说中文,还请了个留学生帮他补习中文。据小黑说,他语言的巅峰状态就在那几年,中法文切换自如。但当他随爸妈回流回国接受义务教育时,他就一路走下坡路了。其他科目跟不上,就连他沾沾自喜的中文也无法与同龄人相比,想说法语又没语境,简直要命。但他也熬过来了,还熬进了大学,不过分数自然是险中求胜。一进大学,小黑就完全对学习丧失了动力,连连不合格,眼看毕业都快成了问题,国际班就成了他的救命稻草。值得一提的是,小黑的语言天赋让他的英文成绩还不那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