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夏伊指了指琴,说:“是关于四手联弹的问题。上次我问你,小黑想坐在你旁边和你合奏,你为什么不愿意?”
“哦~原来是这个。”纪秦天的声音带着了然,随即变得无比认真,“那还是因为我喜欢你啊。我不和任何人四手联弹,除非——”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那是我喜欢的人。”
纪秦天在黑暗中直视泠夏伊的眼睛,又顺手拍了拍琴凳右侧那片空置的位置。“这个位置,”他的声音温柔而笃定,“如果一定要有人坐上来,我希望那个人,是你,也只能是你。”
泠夏伊全身的血液“轰”的一声涌向头顶,幸好黑暗隐藏了她此刻的狼狈。就在这时,一束明亮的手电光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射了进来,晃得她眯起了眼。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管理员梁伯站在门口,带着几分无奈和善意的调侃:“我说怎么熄灯了还有琴声,原来是你们俩在玩‘夜半琴声’啊?要‘谈情’也得换个亮堂地方嘛,这黑灯瞎火的,多吓人。”
纪秦天和泠夏伊连忙站起身,连声道歉。梁伯摆摆手,又特意拍了拍纪秦天的肩膀,语气带着赞赏:“小伙子,琴弹得是真不错,摸黑都能弹这么溜。不过啊,下次可别再这么吓唬我这把老骨头了。”
纪秦天一脸歉意地笑着,和泠夏伊一起,在梁伯带着笑意的目光中,退出了琴房。
楼梯间里,只有转角处一盏应急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两人一前一后,都走得小心翼翼。走到楼梯转角平台时,走在前面的纪秦天毫无预兆地突然停下,转过身。
泠夏伊正低头看着脚下,一时收不住步子,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前扑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撞进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纪秦天的双臂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她站稳后正想开口责怪他为什么突然停下,却被纪秦天抢先一步,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听清楚刚才梁伯说什么了吗?”
“什么?”泠夏伊被问得一头雾水。
“梁伯刚才说,‘要弹琴换个地方’,还是‘要谈情换个地方’?” 纪秦天故意将“弹琴”和“谈情”的发音咬得又慢又重,带着狡黠的笑意,“你觉得,梁伯说的,到底是哪一个呢?”
“我觉得……”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带着期待和促狭的光芒,泠夏伊的心跳猛地加速。她避开他灼人的视线,低下头,用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开始倒数:
“三——”
纪秦天愣住了,不明所以。
“二——”她的声音稍微坚定了一点。
“一!”
数字吐出的瞬间,他便豁然开朗了。泠夏伊踮起脚尖,飞快地、轻轻地将自己的唇,贴在了纪秦天温热的脸颊上。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谢谢……”她迅速退开半步,声音细若蚊虫。
纪秦天还沉浸在刚才那轻柔触感的震惊中,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被“袭击”的脸颊,有些茫然:“谢……谢什么?”
“谢谢你……送我去校医院。”泠夏伊抬起头,看着他。
“哦~”纪秦天恍然大悟,随即露出一抹坏笑,“是因为上次我害你崴到脚,所以你刚才这是在……以吻还吻?”
“不是。”泠夏伊摇头,语气变得无比认真,“我是说,谢谢你第一次送我去校医院。谢谢!其实我不知道是你,所以一直欠你一个谢谢。”
“哦~那次啊……”纪秦天想了起来,眼神柔软下来,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笑容扩大,“那这个‘谢谢’,我很喜欢,值了。”但他随即又得寸进尺地笑道,“可是,我不止一次送你去过校医院啊。上个星期那次,又该怎么算呢?”
泠夏伊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目光里流转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坚定。然后,她再次上前一步。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地将自己的唇,印上了他的唇。
她站在比他高一阶的台阶上,这个高度刚刚好,只需稍稍前倾,便能轻易地捕捉到他的温度。依旧是一个短暂如蜻蜓点水般的亲吻,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力量,带着明确的应允和不容置疑的心意。
“那这样,”分开后,泠夏伊看着他瞬间呆住的表情,强装镇定地问,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微颤,“算清楚了吗?”
下一秒,她的手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紧紧握住。纪秦天像是瞬间被注入了无穷的能量,拉着她,转身就向楼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