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想请你帮一个忙。”
与此同时,纪秦天已经逆着人流来到了楼下观众席。他就像一叶执着逆流而上的小舟,目光紧紧锁定了那个角落里的身影,拨开人群,一步步来到她的面前。
咫尺之距。
泠夏伊抬起眼,异常冷静地对着尚未挂断的手机说:“什么忙?演出已经结束了。”
纪秦天也不放下耳边的手机,就那样缓缓地、坚定地又向前迈了一小步,他们的目光在喧嚣中紧紧缠绕。
“我弄丢了一个人,”他的声音透过听筒和空气,双重地传入她耳中,带着失而复得的微颤,“找了很久,怎么都找不到……”
泠夏伊看着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看着他穿越人海奔赴而来的执着,一直强装的冷静外壳终于出现裂痕。她轻轻放下手机,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完成了这场对话的终章:
“你现在,不是找到了吗?”
人潮依旧在他们身边涌动,时间却仿佛在这一刻为他们静止。控台上的灯光依旧掌控着整个礼堂的明暗,但此刻,他们终于在彼此的眼中,找到了唯一重要的那束追光。
“对不起。”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
纪秦天率先苦笑了一下:“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那样想你。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不,”泠夏伊抬起头,泪水终于滑落,“是我不该瞒着你,不该用那种自以为是的方式……推开你。”
“我只是……只是不想你因为我而犹豫,不想你在大洋彼岸……还要忍受遥不可及的思念。”她的声音哽咽,却努力想把心里的话说完,“我想让你……轻松一点地走。”
纪秦天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去她脸颊的泪珠,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笨蛋……”他低哑地骂了一声,声音里却满是心疼,“没有你的未来,怎么可能轻松?”
他看着她,眼神无比认真:“泠夏伊,你给我听好。无论你在澳门,还是我在美国,无论距离多远,时间多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对你的喜欢,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事改变过。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一定会是。”
这不是承诺未来,而是在确认一份无法被距离和现实斩断的、真实存在过的感情。
泠夏伊的泪水流得更凶,心里那块坚冰却仿佛瞬间融化。她不再压抑,上前一步,主动投入他的怀抱,紧紧抱住了他。
纪秦天也用力回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汲取着这离别前最后的温暖与气息。
退场的喧嚣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追光灯在一旁静默伫立,没有点亮,却仿佛有一束无形的光,温柔地笼罩着这对紧紧相拥、即将各奔东西的恋人。
窗台上的勿忘草开出了细小的蓝花,簇拥在一起,像一团朦胧的雾,又像一句固执的低语。
飞机场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这里的人都有着明确的方向,匆匆起飞,匆匆降落,带走别人的故事,留下自己的回忆。
在夏天的尾巴,纪秦天站在异国机场的落地窗前。波音777的庞然大物在跑道上滑行,带他离开了熟悉的土地。
澳门的阳光,泠夏伊缓缓由尾页打开随身携带的素描本,纸页摩擦,时光仿佛被逆向拉回一年前的夏天……
远处的篮球场上,汗水与青春一同蒸腾。一个高挑的男生刚刚结束一轮练习,抱起篮球正准备离开。隔着绿色的铁丝围栏,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路边——
一个女孩正举着一片梧桐叶对着阳光端详,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细碎的光斑跳跃在她的发梢和指尖。
那一刻,时间仿佛骤然放缓,篮球的撞击声、队友的呼喊、刺眼的阳光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唯有那个专注地看着一片落叶的侧影,带着不可思议的宁静与美好,清晰地、深刻地,烙进纪秦天的眼底。
他抱着篮球,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女孩收起叶子,转身融入林荫道的光影深处,才仿佛从一场短暂的梦中回过神来。
当晚,那个画面反复浮现,纪秦天翻开很少示人的素描本,凭着记忆,用碳素笔小心翼翼地勾勒起来:一个女孩的侧影,掌心托着一片被阳光穿透的梧桐叶,光影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那些轰轰烈烈的往事,似乎随着时间和距离,渐渐平淡,以为会慢慢遗忘。
但有些印记,就像不小心被水打湿的纸张。水渍会渐渐变淡,终会干透,纸张或许会微微起皱,那曾经浸润过的痕迹,却永远都不会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