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师叔,若这名弟子能过此劫,书院大比后与我做弟子可好?】
云端上有几人影影绰绰,有男有女,皆身披太上剑宗广袖外衫,里衣则全是窄袖,身负长剑,如仙临凡。
一道明艳的女声调笑道:【秩玉,你难得有看上的弟子,师叔不与你争,回头你两个孩子分一个到我明霄峰就行。】
时怀琢淡然一笑道:【沁朱师叔那恐怕不行,阿初和阿与还年幼,身边离不得人。】
又一道戏谑的男声传来:【时秩玉,你这是想前三都收进凌剑峰啊!你不是修太上忘情道的吗?还这么贪心。】
时怀琢拂了拂衣袖无所谓道:【松山,父传子业理所应当,至于那个女孩心障深重,若是学你玉清峰传承你确定压得住?】
此话一出,云端的几人皆没了声息。
时怀琢缓步走到许玉璋身前,并指如剑点在许玉璋的眉心。
一股灵力如泠泠清泉般游走许玉璋全身,修复着因道心不稳而断裂的经脉。
许玉璋感觉有一道清冷但温润的灵力从自己的眉心缓缓流淌在自己的四肢百骸,就连体内的躁动都平静了下来。
周围流淌的光字也沉寂下去。
“汝为何执弓?”
一个强大而温和的声音缓缓从道心中响起。
许玉璋手摸向自己背后背着的弓,想起那夜冲天的火光和无尽的鲜血,声音坚定。
“为诛仇敌!”
那声音似乎并不意外这个回答,只是接着发问:
“诛尽之后,弓为何存?”
许玉璋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自己将那些害得自己家破人亡的畜生杀掉后还能做什么?她还活着就是为了复仇,复仇之后的事她从未想过。
弓是凶器,若是仇尽弓藏,那……她还剩下什么?
那声音见许玉璋久不答话,也不追问,只是换了个问题接着问道:
“汝又为何执剑?”
许玉璋看着手中的木剑,不知如何回答。
今天是她第一次握剑,她来拜当世第一宗时就知道这是个剑宗,与自己的弓道背道而驰,但她想变强,变得更强,直至手刃仇敌。
“是为更强!”
“好,强至无敌,那剑又何存?”
许玉璋再次语塞,这个答案她并不知道,若是有朝一日复仇成功,自己也成为至强之人,那然后呢?自己会做什么?或许和师父一样,找个清净之地归隐山野?或是……随家人而去?
许玉璋想起了幻境中母亲对自己的嘱托:“我们都只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许玉璋苦笑,若是自己复仇成功后随家人而去,母亲他们会很伤心吧。不知为何,许玉璋想起了幻境中缓缓朝自己踏月而来的粉衣少年,那么明媚,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若是以后能和他一起归隐山野好像也不错?
随着脑中的想法,心湖中对峙的两股力量渐渐化作温和的春水泛起迷惘的涟漪,周围的光字化作一条笔直的路,许玉璋顺着光路向前走去,随着她的步伐,天空逐渐变得血红,路的尽头是仇人看不清面目的尸体,而尸体之后则是万丈悬崖,深不见底。
那声音又出现了。
“道为径,心为引。径可千万条,而引只一盏。”
那声音似有叹息,又接着说道:“如此,你还要往前走吗?”
随着声音话音刚落,面前由光字组成的道路从一条化作无数条。许玉璋能看到每一条道路上都有一个自己在行走:
有一条路上的自己选择执弓复仇,却最终迷失在杀戮的漩涡中入魔……
还有的自己选择了弃弓学剑,却最终因道心不稳而走火入魔……
也有选择放下仇恨,回归平凡却日日被本心折磨,直至麻木眼神空洞的自己……
……
无数条路,无数结局,皆如画卷呈现在自己眼前。
无数光点从地上浮现,围绕在许玉璋身边,似是在催促她做选择。许玉璋默默看着面前的每条路。寻仙问道,不过是问自己的心,然后再为它找一个能安放此生的“位置”罢了。
就在光点即将把她吞没融为一体时,许玉璋忽然从一条路上看到了那个血夜。
是父亲明知不敌却依旧将家人护在身后的决绝,是祖父祖母知自己年迈而让其他人先逃,以及最后母亲将自己推进暗道时那不舍的眼神,她好像突然看懂了那个眼神。
不是复仇,而是活下去。
眼前浮现出师父那张苍老的脸,她想起来了,师父在教自己弓法时说的也不是去杀,而是要活的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