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在最前的,竟是年仅七岁的谢惟初,炼气十二层巅峰,隐隐有突破淬灵期的迹象。眉心红痣在周身灵气环绕下活像仙君座下的仙童。紧随其后的是时惟与,炼气九层中期。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紧紧抓着哥哥的手。
站在第三位的便是许玉璋,半年来除了白天练剑学习副道之外,晚上还会自己练习弓道。如今也是练气八层巅峰,离九层只有一线之隔。她身姿挺拔如松,神情淡然,清冷的眉眼间唯有专注。
再往后便是陆摇光和孟语惊,一个眼神滴溜溜转不知在盘算什么,一个眉眼含笑。两人皆是炼气六层不分高低,陆摇光便主动后退一步,让孟语惊站在自己前面。
而苏楼枝则站在队伍中后段,半年前由于功法不适合,自己除了入门时,在玉台被秩玉真君带入道门后便一直无有进益。大部分弟子在半年的修炼中或多或少都会进阶一个小境界,有天赋的甚至如许玉璋她们能跨个两到三阶。炼气四层的修为在十八名新弟子中只能勉强属于中游靠后。
苏楼枝面色如常,嘴角甚至噙着一丝惯有的、略显风流的浅笑,眉眼间自带的风情更让他更显艳若桃李。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缩了一下,泄露出他内心的紧张。
许玉璋负剑站在前方,并未回头,可背后却像长了眼睛一般。她略一停顿,看了一眼远处还未出学舍的段行舟,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拿出一个带着温热的油纸包,快步走到苏楼枝身边。
她将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四块小巧精致的糖糕,由灵米和白糖制成,散发着清甜的桂花香,糖糕表面还细细地洒满了桂花碎。
许玉璋没有犹豫,将其中的三块仔细地用干净帕子包好,然后极其自然的拉过苏楼枝的手,将三块糕点放入他白皙的掌心。
苏楼枝一怔,低头看去,扑鼻的是一股熟悉的甜香,心头猛地一颤。自己不过是入宗考核时随口一说自己从未吃过甜食,她便记到了如今。
这桂花糖糕……是她特意留给自己的。更不提这半年来自己碗里凭空多出的几个肉块、虾饺云云。一想到此处,苏楼枝心里便有些苦涩,自己今早去找秩玉真君便是去回答半年前的那个问题……
他抬眼看向目前的许玉璋,她依旧和半年前一样面无表情,眉眼如高山上万年未化的冰雪,几缕晨风吹动少女的乌发。不同的是这次眼神中的三分疏离逐渐消融。
她什么也没说,仿佛只是过来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冲散了心头的紧张与修为的自惭。苏楼枝接过那尚带余温的小包,指尖触碰是帕子的柔软温热,一如半年前许玉璋递过来的糖一般温暖着苏楼枝的内心。
“……谢谢”
苏楼枝低着头,声音细不可查。
但许玉璋听到了,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用自己的手握住了苏楼枝的手,小麻雀低着头似乎不开心,需要安慰了,自己没有糖,桂花糖糕应该也算吧。
这细微的互动落在一旁的孟语惊眼里,她眼中笑意更深,却没有和以往一样出声调侃,倒是似乎很高兴般哼着歌。
“人齐了吗?”
段行舟从学舍里走出,手里拿着刻录着全员名册的玉简。
许玉璋见段行舟出来也不敢耽搁,松开手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
“好,出发!”
段行舟神识一扫,见十八名弟子都已安安稳稳的队列好,便带着众人离开书院。
一行人并未直接下山,反而沿着书院后一条清幽的石径蜿蜒而上,来到了悬鉴山的顶端——观云台。
观云台地势开阔,云海在脚下翻涌。极目远眺,可见其余诸峰如剑,直插苍穹。山风猎猎,席卷着充沛的灵气将众人吹的衣袖翻飞。
数只体型庞大的灵雁以及体态优雅的仙鹤早在此地等候。灵禽或梳理羽毛,或静立望天很是温驯。
“这些皆是谧灵峰驯化的灵禽,按序,乘鹤乘雁,它们自会带你们前往凌剑峰问道殿。”段行舟看着愣住的众人,向众人解惑。
话音未落,谢惟初就拉着时惟与十分熟稔地跳上了站在最前面的灵雁,灵雁亦亲热地蹭着二人,两人一雁显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他们二人自入宗门后就一直跟着自己爹住在凌剑峰,每日往返于悬鉴山的交通工具便是灵雁,早就跟灵雁混熟了。
灵雁体型较大,相较于仙鹤可以乘坐两人。许玉璋排第三,按序应和同为炼气六层的陆摇光或孟语惊同乘,或者单独乘坐仙鹤。
就在许玉璋目光扫过仙鹤,准备走向最近一只时,突然听到排在队伍里的苏楼枝轻声“嘶”了一下,眉头微蹙,手下意识的按了按丹田的位置。似乎是先前因为“力”不对,又每日强行修炼而留下的隐伤。
这细微的动作和声音,却恰巧被一直习惯性留意后方的许玉璋捕捉到,她的脚步几不可查的一顿,犹豫地看向段行舟。
几乎是同时,陆摇光眼珠一转,对着苏楼枝挤了挤眼。忽然捂着肚子,表情夸张地对段行舟道:“先生!弟子……弟子好像晨起吃坏了东西,此刻腹中翻江倒海!恐……恐污了灵雁羽毛,恳请单独乘鹤,以便……呃,以便透气!”他说的情真意切,甚至还虚弱的弯着腰“哎呦”了几声。
段行舟瞥了他一眼,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不过自己也是从他们这个时候过来的,这点无伤大雅的小把戏自己也懒得点破,只挑眉道:“允,速去。”
“谢先生!”陆摇光得了准允如蒙大赦,麻溜的爬上一只仙鹤。
就在陆摇光和段先生周旋时,孟语惊看了看灵雁,又看了看脸色有些发白的苏楼枝,最后目光落在许玉璋清冷的脸上。
孟语惊温婉一笑,忽然快步走向许玉璋,却不是拉她上灵雁,而是轻轻推了她一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笑道:“你的小麻雀好像有些不舒服,还不快去看看?我乘仙鹤就好。”
说完,也不等许玉璋回应,便翩然走向稍后的一只仙鹤。
许玉璋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没有推辞,只是对孟语惊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苏楼枝。
“可需同乘?”
熟悉的声音响起,苏楼枝正忍着经脉和丹田的钝痛,闻言猛地抬头,入目的还是那一双清冷的眸子,以及那一只带有薄茧向自己伸来的手。
苏楼枝不知这种感觉是什么,只觉今日阳光很好,风也温柔。心头那点因修为落后和旧疾复发而产生的阴郁也烟消云散。他松开按着丹田的手,眯着狐狸眼,露出惯有的,略显苍白的笑容: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