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玉璋看着扑在自己胸口的弟弟,一向冰冷的眉眼也多了一丝温度。
嗯?胸口?自己有这么矮吗?
好像是吧,毕竟自己才五岁。好困,好累,好想母亲,好想家……
于是许玉璋扶起弟弟,两人一步一步走到母亲身边。就在坐下的瞬间,她再也忍不住,猛地环住母亲,埋在母亲怀里嚎啕大哭。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但就是想这么做,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久违的放声大哭。
“哎呀!璋儿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母亲在看到一向不爱说话的女儿,抱着自己哭的伤心时还有些惊讶,但还是本能的轻拍着许玉璋的背,嘴里轻声哄着:“不哭了啊,一会我们去找你爹告状好不好?看是哪家混小子欺负了我的璋儿,让你爹去收拾他好不好?”
许玉璋没有说话,一个劲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姐姐?”许玉琅在一旁歪着头看着姐姐,好似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只得用小手紧紧抓着许玉璋的衣袖。
直到许玉璋哭累了睡过去,她感觉自己被一个宽厚的手掌抱起,怀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并不吵,反而让自己很安心,耳边是熟悉的声音,有温柔的,沉稳的,咿咿呀呀的,苍老的,和蔼的。
这一觉许玉璋睡得很沉。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许玉璋的脸上,身下是松软的床,身上盖着绣着祥云仙鹤图案的丝被。
她有些茫然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床顶垂下来的淡青色纱帐,帐角还坠着一枚小小的散发着凝神静气微光的暖玉。
昨夜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悲伤的梦?梦里似乎有火光,哭声,还有无尽的鲜血……但具体是什么一觉醒来就模糊了,怎么也想不起来。
只留下心底沉甸甸的酸楚和一种奇异的失而复得的庆幸。
“璋儿醒了?”
耳边轻柔的声音传来,许玉璋转头看去,母亲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中拿着一件未做完的小衣,针脚细密。
她脸上还带温柔的笑意,阳光给她周身渡上一层柔光,显得格外娴静美好。
“娘。”许玉璋下意识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以及一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娘在呢,昨夜睡得可还安稳?”母亲将手中小衣放在桌上,伸手探向许玉璋,柔软的掌心覆上额头,带来丝丝温暖。
她见许玉璋没什么事才收回手,以袖掩唇笑道:“我的璋儿昨日突然扑到娘怀里哭的那般厉害,可是在哪里受委屈了?”
许玉璋脸微微一红,想起昨日那莫名的悲伤和失控的哭泣,有些不好意思。她摇摇头,小声道:“未曾,就是想娘了。”
这个理由脱口而出的瞬间,就连她自己都有些奇怪,自己不是一直在家和家人在一起吗?
然而母亲却仿佛很能理解,将许玉璋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在耳后,柔声道:“傻孩子,娘不是一直就在这里吗?定是前些日子随你爹去拜访明华宗,路上舟车劳顿,以你的性子又见了生人,有些心绪不宁罢了,今日你就在家好好歇着。”
好像是的,对,自己昨日才和父亲回到家,自己确实是想母亲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稳健的脚步声和孩童的笑闹声。
房门被推开,父亲身着一身深青色外袍走了进来,腰间只悬着一块古朴的家族玉佩。面上少了平日的威严,多了些居家的温和。而臂弯里正抱着胡乱扭动的许玉琅。
许玉琅一见床上的许玉璋就动的更厉害了,伸着手臂不停往床上够,嘴里含糊的喊着:“姐姐!”
“咦?我竟不知琅儿会说话了?”父亲笑着将许玉琅放到床边,小团子便立马手脚并用地往许玉璋身边爬去。
母亲看着床上的一大一小也捂嘴偷笑:“琅儿昨日就会说话了,第一个叫的就是姐姐呢!以后肯定能保护好姐姐。”
许玉璋心头那点残留的莫名阴霾,瞬间就被弟弟天真无邪的笑容驱散了。他伸手将许玉琅搂进怀里,小团子身上带着奶香和阳光的味道,让她感到无比踏实。
“我保护他们就行了,你们两个小宝贝可都是我的美玉,谁都不能缺,谁都不能少。”
父亲粗糙的手掌抚上姐弟两发顶,看着床上的两人眼里满是笑意:“璋儿脸色看着好些了,昨日抱你回来的时候小脸白的吓人。你祖父祖母一早还惦记着你,让你醒了去前厅用膳,今日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灵米粥和翡翠虾饺。”
母亲闻言语气中也带着笑补充道:“你祖父可是一早就去了茶园,非说今日晨露好,要采最嫩的龙团胜雪②,拦都拦不住,说要给你煮茶吃呢!”
话音刚落,外面廊下传来祖母和蔼的声音:“璋儿可醒了?快别让她赖床了,今日天气这般好,快陪祖母去看后院那几株新开的醉月灵兰,说是夜里能吸收月华,花瓣能变色呢。”
紧接着是祖父中气十足的声音:“璋儿别听你祖母的,看花有什么意思!快来前厅,我炉上那壶龙团胜雪火候正好,保管你喝了神清气爽!”
父母的打趣,祖父祖母的召唤,怀里弟弟依赖的蹭动,房中蘅芜香的气息,以及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香气。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窗外阳光正好,鸟鸣清脆,庭院中的灵植舒展着枝叶,侍女们轻手轻脚地走过廊下,低声捂嘴说着笑。
昨日的那场大哭,仿佛只是一个刚从外归家孩童的一时宣泄,在这温暖寻常的日常中被轻易抚平覆盖。
这就是她的生活,平静,寻常,被所有人深深爱着。
许玉璋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完全放松的微笑,大声应道:“就来!”
声音清脆,带着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无忧无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