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离得近的黑衣士见到白衣青年,面色一喜,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主上今日怎么有空来了?这等小事实在不必劳动您,属下们自会处置妥当。”
他语气说的恭敬,动作也不敢有一丝逾矩。但在他说完后,只听头顶温和的声音响起,甚至话语中还带着笑意。
“你是在教我做事?”
此言一出,那名修士顿时全身血液变得冰凉,浑身抖如筛糠,结结巴巴道:“属……属下怎敢?!”
但白衣人什么也没说,只笑吟吟地看着他,直到那名黑衣修士再也受不住压力,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不住磕头请罪。
“主上明鉴,属下怎敢啊!是属下的错!属下从没有教您做事的心思啊!属下,属下只是——”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只觉四周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倒转开来,他看到了自己跪着的身体,看到了周围同僚们的惊惧目光,还看到了一双绣着五瓣莲的月白锦靴从自己眼前踏过。
……
为什么自己还是跪着的,但世界却是倒转的?
“聒噪。”
头顶传来一声轻飘飘的话语,然后,一切都归于黑暗。
剩下四名黑衣修士噤若寒蝉,鸦雀无声。方才还组织行动的头领,下一秒就身首异处,此情此景,任谁看了都心底发寒。
那白衣青年抬起手中玉笛,月色下,玉笛莹润通透,透明若无物,但是此刻,几滴殷红的鲜血顺着玉笛缓缓滴落,在他脚边溅开一小片血色。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白衣青年喃喃道,声音里尽是遗憾惋惜,“此笛本净,奈何沾染俗世浊血。”
“罢了,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莫污了这一根好笛。”他用手指抚过白玉笛上还在滴落的鲜血,说完挑眉看去,像是想在许玉璋面上找到害怕惊惧的神情,但等了半天都只能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呦?还是个不怕死的小鱼。”他眼底闪过一抹兴味,将玉笛在手中转了一圈,随手收至腰带上,缓步向许玉璋走去,“还有几分胆气。”
“我名楼九皋。”他与许玉璋身前站定,歪着头仔细端详许玉璋的脸,似是在回忆,“你是……张家?卫家?还是哪一家的来着?嘶……这么多年来实在有些记不清了。”
“主上。”一名黑衣修士快速上前,将一支玉简双手呈上,“这是属下查到的信息。”
楼九皋瞥了一眼,伸手接过,拿在手中扫了一眼,忽然“呵”了一声。
他点点头:“哦,记起来了,东夷城外三百里有一座东平城,五百多年前好像去那里办过事。”
楼九皋手指微微用力,玉简在他手中化作齑粉,顺着夜风飘散,他突然靠近许玉璋,笑得意味深长:“你是那时候留下的小鱼吧?”
他话音未落,一道剑光从楼九皋身后疾驰而来,直冲他后心!
“主上!”
周围四名黑衣修士惊慌失措,忙上前想要拦截,但那剑光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电光火石间,剑光稳稳停在楼九皋的后心前一寸,竟是再也进不得一步。
楼九皋没有回头,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悠然道:“我看递上来的消息说,你的本命剑出问题了,正在时家修整,那这是什么?”
他伸手握住悬在空中的剑柄,上下打量,最后发现了剑穗上的五瓣莲纹样,这竟是刚才那名被杀修士的佩剑,许玉璋是以灵力操控,趁他靠近时瞬间突袭。
楼九皋眼底闪过一丝新奇和赞叹,随即笑意更深,他回过头看向许玉璋,声音中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如此精妙的控剑,竟然连他人的本命剑都能操控,倒是我小瞧了你。”
他双手用力,长剑在他手中寸寸断裂,碎片掉落地上,与此同时,那名被他斩杀的黑衣修士,尸体也在同一瞬间化作飞灰散于空中。
楼九皋饶有兴致地看向许玉璋:“我都说了这么多,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难不成……还是个哑巴?”
许玉璋平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她忽然开口:“什么?”
同一时间,她手中掐着一个繁复的法咒,刹那间,天地变色,周围的一切全部消融,转而几人出现在一个密闭空间,四面皆是虚无,没有边际,也没有出口。
楼九皋微微睁大眼,感受着剑界中无处不在的凌厉剑意,兴奋地连呼吸都有些不稳,他用白玉笛连连在手中敲了好几下,眼底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兴奋。
“化神修为,却施展出了合体期的剑意化界。”他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微微发颤,“错不了,错不了,就是你!”
“什么是我?说清楚。”许玉璋声音冷若冰霜。
修士斗法,轻则石破树倒,断壁残垣,重则山崩地裂,草木成灰。
她从刚才就在布局,以自身为饵,引所有人入局,为的就是将所有人都拉进剑意化界中来打,不要破坏自己和爷爷曾经的家。
“住口!”其中一人厉声喝道:“你竟敢用这种口吻对主上说话!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不过小小化神中期而已,就算施展出剑意化界又怎样?怎会是我们主上的对手!”
许玉璋立在原地,目光冰冷地扫过眼前五人,平静地分析目前的情况。
那名叫楼九皋的白衣人,估计有合体修为,剩下的四人,皆是化神。而她,化神中期,且负雪不在身边,还在时家由明雩师叔修复淬炼。
此战,或许难打。
但……那又如何呢?
她已经逃过一次了。这五百多年来,无数次午夜梦回,看到的是亲人惨死的脸,那些带血的面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复仇!
如今,仇人就在眼前,她怎可不战!
许玉璋缓缓抬手,指尖凝聚出凛冽的剑意。楼九皋看着她,眼中兴味越发浓厚,竟是后退一步,主动退出了战圈,站到那四名黑衣修士身后。
“动手。”他只随意嘱咐一声,将腰间的白玉笛抽出,放在唇边:“你若是能活着,我便告诉你你想知道的。”
四名黑衣修士对视一眼,再无犹豫,齐齐向许玉璋扑去。
笛声在剑界内悠悠响起,在灰白虚无的空间内回荡,楼九皋又补了一句:
“不过看小鱼挣扎求生,也别有一番乐趣,我最后总会杀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