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继国岩胜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控制不住地喘着粗气,另一只手上沾满鲜血,颤抖着摁在肩膀的伤口上,剧痛带来的清醒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的意识快要支撑不住他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了。
继国岩胜背靠着一棵能够挡住他身体的大树,粘腻的血液从指缝缓缓滴落;他的刀早已断了,他的部下也无人再能随他一同战斗。树林里传来令人不安的“沙沙”声,仿佛在某个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会突然窜出什么东西,将他彻底吞噬,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要死在这里了吗……
我还没……
时间倒回到半日前,继国岩胜正要进入继国家全员失踪的旁支府邸检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被官兵拦在了门外,还没商议出结果,官府就来人说已经找到了失踪的继国家旁支族人以及先前探查也失踪的官兵。
按照官府的说法,那些失踪的人们只剩下了尸体,有许多残缺不全、血肉模糊,还是靠着衣物和一些配饰才能勉强辨认出身份。
至于发现的地点,很奇怪,在城外一处鲜少有人进入的密林里。那里因为有过野兽出没伤人的传闻,所以周边的居民很早就搬迁去了别处,这一次还是有猎户正巧追着一只猎物进了林子里,才恰好发现了尸体报告给了官府,不然想要找到线索恐怕还需要不少的精力。
听完官府的信息,继国岩胜带着部下赶往发现尸体的密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淡淡的违和感。这一切发生的也太巧了,“恰好”是继国家的旁支,“恰好”在他们刚到后不久就发现了尸体的线索,鲜有人进入的地方“恰好”有猎户闯入,那么隐蔽的尸体“恰好”被发现……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悄悄推着这一切往前走一样,“恰好”到有些让人不安。
希望是想多了吧。
密林在城外,离城郊还有一段距离,离开城区人烟就开始变少,零散的住户也很罕见,似乎这附近有什么东西让人们都不太愿意安稳定居。
继国岩胜和部下脚程很快,到达密林的时候太阳只西斜些许,依然炙热耀眼。只是眼前的密林,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无人问津的原因,站在其外竟能感受到里面散发出的丝丝凉意。
几人根据守在外面的官兵指引进入了密林。
密林里灌木杂草枯枝落叶到处都是,只有一条被枯叶覆盖的,不甚明显的小路,像是新被人踩出来的;不知是不是前几日下过雨的缘故,脚下的树叶和泥土有些湿滑。明明刚过中午也没有太久,头顶的天空却被密密麻麻的枝叶遮挡,几乎是连被切碎的阳光都鲜少能够漏进来。整片密林阴暗,湿冷又安静,人在其中每一步都清晰得仿佛是走在耳膜上。
走了一段路之后,来到了一片略微空旷的地面,地上的杂草似乎是被人为地清理了一圈,在最中央裸露的泥土上堆放着高高的尸体,将本就稀薄的光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好重的血腥味。”
继国岩胜皱着眉,接过了部下递过来的绢布遮住口鼻,上前仔细查看。
这些尸体的人大多数他都不认识,有两个本家的在仔细查看过后隐约有点印象,但是那脸上挂着的连死亡都不曾带走的惊恐,使得整个面部看起来更加狰狞。能勉强分辨出身份的都算是尚且完好的尸身,更多的是一些无法确定归属的碎肉和断骨,甚至用官兵在草丛里捡到两颗大小不一,一看就属于不同人的眼球。
这里,简直就像一个处理尸体的垃圾场,把死去的人分成完好和不完好两个部分,完好的在经过一些让人不太愿意细想的事情之后,就都会归类到不完好那一堆。
“真是丧心病狂,到底是什么人会做出这种事!”
旁边有官兵一边收拢尸骨一边愤愤不平,但继国岩胜环顾四周,围着这一堆“尸山”转了一圈,脑海中升起了一个自己都不太愿意相信的可怕念头——这恐怕,不是“人”能够做到的。
毕竟一夜之间让几十口人凭空消失,即便是偏远旁支,终究也是本地的大户,如果是认为入侵,不可能毫无痕迹。
继国岩胜感觉有些喘不上来气,本就空气流通不畅的密林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让人恶心。
强忍着不适检查了一圈,继国岩胜发现有一处通往密林深处的地方,好像有一条疑似最近有什么东西通过的痕迹。
他唤来部下,和正在收拾尸骨的官兵打了个招呼,用足够长的粗绳定位,带人跟随那若有似无的痕迹找了过去。
越往密林深处走,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被寒气和另一种无法描述但是令人生理不适的气息逐渐代替。
继国岩胜和部下紧握着刀,时刻警惕着周围有无什么异常情况。
他们的神经高度紧绷,每一步走得都小心翼翼,随时防备着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不知道走了多久,森林里面几乎看不见一丝光,就连分辨脚下的路也变得格外困难。继国岩胜总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微弱;但当停下脚步想要仔细分辨的时候,那声音又消失无踪,就好像凭空出现在脑海里的幻听一般。
密林中的环境太暗了,本就不清晰的痕迹越来越看不清了。这样下去不行,这几个人,如果遇上野兽,在林中都不好施展开,更别提还有什么可能更可怕的东西存在。
作为家主,继国岩胜不能为了不确定的痕迹拿手下的精锐部下开玩笑。确定继续前进收益远小于危险后,立马下令回头,沿着进来时候的粗绳返回,和官兵们汇合再做打算。
继国岩胜想的很好,只是拉着粗绳回去的路上,那种“窸窸窣窣”的细微声音又出现了,而且好像比刚才更清晰了几分,仿佛是在……逐渐靠近?
“小心,回去的路上可能有东西。”
继国岩胜压低声音提醒,手中的刀出鞘半寸,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走着走着,脚下粗粝绳结的触感变得有些奇怪,借着习惯了黑暗的视力,蹲下来仔细检查,发现一处的绳结上,出现了明显的磨损。这种磨损并非是绳子被拖拽时候必然产生的样子,反倒是像被什么东西啃咬。
啃咬?这是特制的粗绳,足够结实的同时,浸泡了防止蛇虫鼠蚁啃咬的药水;而且看那几乎就要成功了的断面,啃咬绳子的东西,不像是老鼠一类,倒像是……人?
开什么玩笑……
继国岩胜被自己的想法弄得一阵恶寒,让部下切下这一段的绳结收好,等回去之后交给官府检查一下好了。
处理完绳结之后,几人继续沿着来时路往回走,远远的,闻到了越发浓烈的血腥味。
“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这么安静?”
继国岩胜抬手,微微躬身,压低重心慢慢靠近堆放尸体的空地。
血腥味越来越浓,越是靠近越是让人感觉仿佛空气中都是炸开的血雾。
不,不对,来的时候味道还没有这么浓,而且这浓烈的让人生理不适的气味中,似乎夹杂着一些令人作呕的腥臭。
小心翼翼走出来,高高堆起的尸体好像矮了许多,是官兵把他们都分开送出去了吗?不对劲,地上似乎多了很多新鲜的血迹,之前在这里忙碌的官兵不见了踪影,反倒是原本被清理出来的空地,好像重新变得杂乱了。
天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他们在深林里待了多久?不知道,这里光线很暗,继国岩胜往外走的时候好像踢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具尸体,一具随便放置的,位置很挡路的尸体。
不对,这里为什么会有尸体?来的时候这里不是清理过了吗?
继国岩胜绕开尸体的时候,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尸体的脸,突然僵在那里,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