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继国岩胜的震惊让他向来平稳的音调都高了两度;继国缘一一脸抱歉地低着头,活像个做错了事被家长训斥的孩子。
“你的意思是,你第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个女人不是人?那她是什么?”
继国岩胜说着说着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是啊,继国缘一天生就拥有能看透一切的能力,是不是人他看一眼就能知道,人和鬼的身体构造肯定是不同的……那自己这几天又是找线索又是分析的,到底是在做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继国岩胜觉得自己像是辛苦一路最后发现做了无用功,明明继国缘一从一开始就能看透真相,但却选择不说。是在可怜自己吗?看着自己绞尽脑汁寻求破局的办法,在一边高高在上拿着一目了然的答案陪着自己玩一场过家家一般的解密游戏?
好不甘心。
继国岩胜的心里好像燃起了一团不合时宜的火焰,其实自己很明白和继国缘一的某些差距,但是每每这么直观地感受到,还是会觉得可笑的自尊心被刺痛了。
尤其是看到继国缘一那无辜的,并不在乎自己的天赋的模样,好像这如同神明眷顾的恩赐只是理所当然的符号,并不重要,也无需在意。
好淡然的态度,好恶心的行为。
看着继国缘一关切的脸,继国岩胜只觉得胃里翻涌,下意识攥紧了拳头,隐藏在衣服下的身躯因为过分的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在尽力克制自己的妒忌,克制着自己那灼痛的不甘。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先解决这里的恶鬼,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继国岩胜这么说服了自己,绷紧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整个人松懈了几分,看向继国缘一寻求问题的答案。
继国缘一深深地看着继国岩胜,那眼神深不见底,其中好像没有半分情绪,又好像藏着一片滚烫的熔岩;通透世界抓取了继国岩胜颤抖的身体,紧绷的神经和蠕动异常的胃。
那一刻,继国缘一将继国岩胜转瞬即逝的痛苦尽收眼底,但他的却无能为力。开口提及?那只会让兄长递来的台阶被自己踹开;于是他只能移开视线,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兄长那一瞬间扭曲的厌恶。
“她是……空心的,没有人应该有的……填充物。”
继国岩胜在继国缘一的描述里逐渐拼凑出了他想要描述的意思。在他的眼里,今天和兄长见面的那位霜子夫人,内里没有人类的内脏,没有密密麻麻的静脉血管,没有肌肉……有的只是一团模糊不清的血肉,仿佛只是一副漂亮的皮囊里塞满了肉泥,由一副骨架支撑着行动。
只是听继国缘一描述,继国岩胜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欲言又止了;在茶楼的时候,继国缘一在进雅座前拉他的那一下,恐怕也是为了提醒他。不愧是继国缘一,临危不乱,在面对一滩血肉怪物的情况下还能沉着冷静听完全程……
神之子一样的男人,我为什么总能在你身上发现新的美好品质?
只是现在没有时间留给继国岩胜多愁善感,他百分百相信继国缘一的描述,所以那个霜子一定有问题。虽然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她口中的故事到底几分真几分假;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她对小林家的怨念绝对不浅,很有可能小林家的惨剧就和她脱不了关系。
但这就还有个问题,恶鬼是不能晒太阳的,所以一般不会白天出没;但那个霜子可以出现在阳光下,并且毫无异样,那就说明她不是鬼,那她会是什么样的存在?
想这么多也没有用,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缘一,我们去找那位霜子夫人,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隐蔽自己对他们来说都不是难事,困难的反倒是如何在霜子身边那么多仆从和武士的保护下接近监视。
继国缘一战斗的时候能用绝对的力量和强大的剑技解决敌人,在需要隐蔽的时候也是安静的,等待着时机,如同丛林中的最顶级的猎手,为了一个目标可以守候很久很久。
继国岩胜看在眼里,对继国缘一的全能有有了新的认知,在心里暗暗给自己要追赶继国缘一的部分又记上了一笔。
他们的跟踪持续了一整天,那位霜子在茶楼分别后就回到了驿站;兄弟俩死死监视着驿站的出口,同时还要防范被其他武士发现端倪。
一直到夜幕降临,城镇逐渐进入梦乡,冰冷的月光洒在开裂的砖石上,一个鬼魅一般的身影从驿站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悄然钻了出来,朝着远处快速移动。
那个方向,是小林家宅!
等到了!
影子无形,能穿梭在任何地方,只要有光。而此时此刻,穿梭在熟睡的城镇中的,是比影子更加难以捕捉,柔软的不像是有实体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