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想蜷缩在自己的角落里偏安一隅,命运却总会扮演我最讨厌的角色,敲开我的大门。
我不是一个好哥哥,我与弟弟之间没有什么感情。
我不理解他的行为,也不理解他的思想。
当我看到他将我送给他的破笛子视若珍宝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可能永远也无法理解他了。
正如我刚刚说的,我不是一个好哥哥。
不会回应弟弟的期待,弟弟的……
小小的继国岩胜朝着院子外疯跑出去,身后是握着木笛静静看着他背影的小小的继国缘一。
继国岩胜没有回头,自然也看不见继国缘一脸上一闪而过的悲悯,和逐渐冷酷的漠然。
院子外的小路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就好像曾经在某个角落,一个没有爱的孩子花了十年时间才能光明正大地走进在意的小院,尽管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这条路太长太长,转弯过去还是转弯,路的尽头依然是路。
继国岩胜就这么疯狂地向前跑,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正在追逐。
他不知疲倦,好像就这么跑下去就能逃离命运的桎梏。
终于,就连继国岩胜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身体并不疲惫,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幻听,耳畔总一个声音暗暗蛊惑着他停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还要跑多久。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继国岩胜很难受,但是那种感觉又莫名的熟悉。
终于,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转过了多少弯,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间屋子。
它就那么庄严肃穆地等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候自己的猎物多时了。
继国岩胜来到屋子前,放慢了脚步站在门口;这间屋子,他好像应该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是此刻脑海里关于这里的那一片记忆似乎蒙上了一层白雾,让他根本想不起来。
他犹豫着伸出手,想要敲门的时候,屋子的大门却缓缓地自己打开了。
继国岩胜一眼就看到了屋子正中间,一套精美华贵而又威严十足的甲胄。
那是父亲的甲胄,是属于继国家家主的甲胄。
屋子里很暗,窗户都紧闭着,只有从大门照射的模糊的月光打在甲胄上,描绘出温润的光泽。
而在甲胄的正前方,摆着乌木的刀架,一把长刀安静躺在上面,紫金的刀鞘和精美的刀镡无不诉说着这把刀的意义非凡。
屋子里的其他角落都是昏暗的,看不清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不过大抵是没有的,只是屋子张大嘴巴择人而噬,甲胄和长刀都是挑选祭品的筹码。
此刻,祭品正站在门口,看着门里的两件东西。
那是未来必属于自己的,是父母教导的责任,是自己的追求。
是……不可抛弃之物。
继国岩胜感觉它们熟悉而又陌生。
好像,在什么时候,他就已经拥有过它们,并亲手抛弃了它们。
这怎么可能呢?成为家主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责任,他怎么会……
也许,我会遇到更重要的事,重要到可以抛下这一切。
继国岩胜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但是冷静下来之后,他又觉得不可能,一定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怎么可能会发生那种事?
继国岩胜对自己这么说,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继国缘一的脸。
一段刻骨铭心的回忆。
一个武士被另一个武士救下,对方还是自己的亲弟弟。
忏悔是因为护佑不力,虔诚是因为心向君主。
那是继国岩胜记不起来的回忆,只是刚从脑海里冒出萌芽,深入骨髓的不甘和怨恨如附骨之蛆侵入四肢百骸。记忆尚未苏醒,爱恨就已经占据上风。
冰冻三尺的土地在春暖花开时融化,然后恨意与厌恶就开始疯长。早该知道,冻伤是从感受到温暖的那一刻开始发痒。
“继国缘一……”
继国岩胜将这个名字在口中咀嚼多次,好像这样就不会让这个名字的主人和自己的过往一起在心上镌刻最深的伤痕。
“假的,都是假的……”
继国岩胜拿起了那把刀,轻而易举地拔了出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把刀了,自从它在深林的污泥里断做残片之后。
但此时此刻,这把刀依旧锋利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