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参见公主殿下!”
曦梦刚进殿门,一抹水红色的身边便赶紧行礼,声音带着难掩的哽咽,似是等了许久。
“霞壹!”曦梦心头猛地一揪,快步上前将人紧紧搂住。
怀中的女子瘦得惊人,肩胛骨隔着单薄的衣料硌得人发疼,再用一点力气似乎就能将她的身板揉碎。
“一别一年,霞壹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公主了!”
霞壹并是曦梦唯一一个从月国带回来的贴身婢女,自小看着她长大,曦梦唤她一声姑姑。
一年前玄墨离世,玄凛便故意给她寻了个 “包庇下属” 的罪名,将她打入浣衣处,日日做着最繁重的活计,就是为了让曦梦在宫中孤立无援,尝尽孤寂之苦。
曦梦握住她冰凉粗糙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厚厚的茧子,泪水决堤一般流淌。
往日里霞壹的手是何等柔软,指尖带着淡淡的熏香,如今却只剩满手风霜,硌得她心口发紧。
“此番还要多谢二殿下,要不是他将下了毒的宫女带到陛下面前,为您洗刷冤屈,又向陛下开口让我回来伺候您,奴婢哪能好端端地在这里站着呢!”
“姑姑说的是......玄澈?”
冷色的弯月耳坠随着寒风轻轻摇曳,艳色牡丹在耳边呢喃,曦梦的思绪倏然飘回那晚宫宴。
头好痛。
曦梦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记忆似乎被生生剜去了一块,那似乎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
——
霞壹捧着刚温好的汤药,小心翼翼递到曦梦面前,“听闻公主被那楚明臻在雪地中罚跪好些时辰,身子可是还有不适?那楚明臻仗着身份高贵,竟连敢如此折辱您!”
霞壹是个泼辣的性子,说起楚明臻便恨得牙痒痒,音量也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若不是二殿下恰巧去给陛下议事,路过瞧见了您,您还不知要在雪地里跪到何时!”
“二殿下瞧见您时,您都快冻僵了,不仅嘴唇紫得吓人,竟还呕了血。他当即就动了怒,不顾楚明臻的阻拦,亲自将您抱回了殿中。后来又得知您宫中的炭火被克扣殆尽,索性将您接到了他那边好生照料 。”
“姑姑,” 曦梦小口吮着汤药,轻声开口道,“玄澈...... 为何要帮我?”
“月国如今已经降了,许是二殿下念及您与先帝的情分,不忍见三妹妹一弱女子在宫中受此欺凌。眼下能有二殿下护着您,总是好的。”
霞壹摸着曦梦柔软的头顶,底下那张苍白的小脸愈发惹人疼惜,心中止不住的叹息。
这孩子的命实在是太苦了。
谁还记得,曦梦曾是月国最金贵的长公主?
她的母亲月熙帝苏挽意,是何等惊才绝艳的女子。当年月国内忧外患,苏挽意以女子之身扛起江山,独自一人将曦梦带到三岁,日夜不离,呵护备至。
可月翊两国交战,兵戈不止,为了保全月国百姓,苏挽意只得忍痛割爱,将年幼的曦梦送往敌国为质,从此母女天各一方,再难相见。
虽这玄墨待曦梦宽厚,但到底替代不了母亲的陪伴。
玄墨一离世,从小便对她百般忌惮,处处刁难的玄凛当上了皇帝,日子本就愈发艰难。如今这月国又降了,没了母国的依仗,在这虎狼环伺的深宫中,更是雪上加霜,每一步都心惊胆战。
好在如今翊国质子玄澈回来了,也许是心中有些愧疚,愿护着曦梦,替曦梦挡婚约,替曦梦出气,可究竟也不能护一世啊。
她悄悄抬眼,望着那双往日里灵动的黄眸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愁绪,让她愈发心疼。她轻轻拍了拍曦梦的后背,道:“公主,咱们不如准备些礼物,当面感谢下二殿下吧。”
曦梦垂着头小声答应了,尽量不让霞壹看见她眼中慌乱的情绪。
“公主手艺好,不如为二殿下做件大氅吧。奴婢奴婢先前在浣衣处当差时,与那管皮料的公公有几分交情,想来能讨到一张完整的玄狐皮料 —— 那皮子保暖漂亮,做出来的大氅既体面又实用,二殿下穿著也合适。”
曦梦笑着应下,顺手拿起针线篮子,打算看看需要买些什么线。
咦?红线怎的少了这许多?那几块珍贵的素绢布,竟也不翼而飞了。
许是打扫的宫女手脚不干净,悄悄偷拿了去吧。
——
“三公主,今日瑶光斋开业大吉,贵女们挤破了门槛都要去瞧个新鲜,丞相府的宋公子特意差人来通传,说他已在瑶光斋备下了雅间,专候您一同赏玩。”
一道尖锐谄媚的男声在门外响起,“皇后娘娘知晓您心念这些精巧玩意儿,已然命人备好了马车,就候在宫门外,只等您点头,便可即刻启程了!”
曦梦手中动作一顿,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