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向来是最喜欢这阳桓灯节的,听着屋外有烟花盛开的声音,不等玄澈给她系好斗篷,她便赶紧牵着玄澈的手,迫不及待地往门外走去。
“玄澈,我看不见这天上的烟花,你说给我听!”
玄澈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哑声道:“很美,但哪能及阮阮半分。”
“嗯?真的吗?”
“这世间,没有什么能比阮阮更美。”
“你竟说些浑话!”曦梦重重地打了一下他,他也不躲,任由那力道落在身上,帮她系好斗斗篷,又把缀着狐毛的兜帽拢在她发顶。
恰在此时,漫天烟花次第炸开,金红的光焰映亮了长街,也映亮了她遮眼的白绫,玄澈望着那片莹白,仿佛能望见那双黄里的盛着的璀璨星火。
他俯身,在她白绫上落下一吻,目光下移,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惹得人心头发烫,似乎在邀他征伐。曦梦感受到他微凉的气息洒在脸上,紧张地不敢动。
“公子,要不要给你家娘子买束鲜花呀?”一个稚嫩的声音,让玄澈瞬间清醒过来。
他刚才在想什么混账念头?玄澈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些,摆正自己“小偷”的位置,叫这不该有的妄念彻底从脑海中抹去。
“公子,我这里有今早刚从月国送来的牡丹,送给你貌美如花的娘子,她一定会......”
没等那孩童把话说完,曦梦却早已红着脸,甩手快步往前走去。
“这篮牡丹我都要了。”玄澈摸出一锭银子塞给孩童,抓起花篮,赶紧追了上去。
他身量极高,几步便追上了差点撞上人的曦梦,他将那篮花塞在了她手上,轻声道:“怎么了,小祖宗,又不高兴了。”
“你......”曦梦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她脸皮薄,实在说不出口自己恼什么 ——分明方才那般好的光景,画本子里写的夫妻情浓时,不都该是吻得难分难舍吗?
可他偏偏戛然而止,真是坏了人的兴致!令人生疑他到底是不是真心。
正僵持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娇俏的调笑:“哎呦,这不是熟人吗?”
玄澈心头一惊,回头望去,来人竟是楚悯璇。他脸色骤沉,飞快地朝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赶紧离开。
可楚悯璇哪肯放过这机会?她作为玄澈安插在宵柳阁的眼线,平日里替他做的尽是些费心费力的勾当,赏钱虽不少,却从未得他半分好脸色,如今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早就看他不爽,这回又怎会轻易遂了他的愿?
握着花篮的手猛地一颤,曦梦心头咯噔一下 —— 这女子,莫不是他的相好?
“她......她是谁?”曦梦哽咽着说,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了。
“她......” 玄澈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姑娘别误会呀!” 楚悯璇抢先一步,笑得眉眼弯弯,将手中油纸包的糕点塞到曦梦手中,“我是爷的朋友。初次见面,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她眼角的余光瞥向玄澈,见他僵在原地,神色青一阵白一阵,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中顿时畅快不已。
倒是没想到,这样冷心冷面的人,竟会栽在一个盲眼姑娘手里。不过她也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大,只笑嘻嘻地寒暄了几句,看够了玄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模样,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玄澈紧张地提着花篮,目光黏在身侧的人身上,三番五次欲言又止,他不想再欺骗她,可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才能解释清楚。
可这回小姑娘却安静地不像话,一点也没闹腾,任由他牵着,乖巧的走在他身边,沉默着。
两人行至河岸边的灯摊前,玄澈轻声开口:“阮阮,都说放灯要写个愿望,如今你眼睛看不见,你说,我替你写罢。”
小姑娘闻言,半晌才轻轻应道:“那就...... 愿我能早日健健康康的,回月国看看吧。”
“......好。”
——
“玄澈!你怎的把亲手做的糕点混在药材里风干了?哎哟喂,这糕点算是彻底糟蹋了,哪里还能吃。”
夜深人静,医馆的账房里烛火摇曳,玄澈正埋头核对账目,指尖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却被霞壹咋咋呼呼的喊声骤然打断。
这些时日他日日往医馆里跑,与馆中众人早已熟稔,霞壹更是待他不见外,遇事总爱第一个唤他。
“我没......”玄澈蹙眉抬头,话才起了个头,便被一道清冷的女声截断。
“是曦梦让她身边的侍女放的。”苏挽意走了进来,打断了玄澈的话,“霞壹,你先下去吧。”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霞壹已经意识到万宜便是苏挽意,忙躬身应了声,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