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
曦梦猛地回头,便见玄澈立在屏风外,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亮着细碎的光,那光亮只持续了一瞬,便又迅速暗淡下去,快得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收回目光,指着摆满桌子的菜道:“看你晚上没怎么吃饭,现下定是饿了,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便都备了些,看看你喜欢吃什么。”
曦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她最喜欢的香炸琵琶虾,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甚至还有一壶解腻的凉茶。
她心头一暖,轻声说道:“多谢二哥。”
“终于看你开心一点了。”玄澈看着她柔和的眉眼,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走到桌边,将一个小巧的白瓷瓶推到她面前,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先把药上了,这药膏是上好的,不留疤痕。”
曦梦拿起白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润的香气扑面而来。她倒出一点药膏在指尖,小心翼翼地往红肿的手背上抹。
许是太过心急,又或是在玄澈的注视下心神不宁,药膏抹得乱七八糟,曦梦便开始扒拉着碗里的饭。
玄澈无奈哂笑,只等她勉强上完药,便径直走到她身旁坐下,伸手轻轻牵过她的手腕。
“等下再吃。”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他细细地将药膏揉开,均匀地涂抹在红肿的地方,微凉的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缓解了烫伤的灼痛感,却也带来一阵细密的酥麻痒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直抵心底,激起片片涟漪。
曦梦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稳稳攥着,动弹不得。
她扭过脸,不敢看他专注的侧脸,可眼角的余光却总能瞥见他紧抿的唇线,和下颌冷硬的弧度,心跳不由得越来越快,像要跳出胸腔。
“玄澈,为什么对我这般好。”曦梦看着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木木地开口道。
今晚夜色这样浓,看起来像能掩盖一切似的。
她本以为自己早已练就了铜墙铁壁,可以全身而退、心无波澜,却不想当他只要稍稍亲近,自己故作坚强的防线便会瞬间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继续为她揉擦着手背。
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只有莲花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曦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酸涩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他没有回答的。
也是,他能有什么理由对她好呢?
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许只是怜悯她这个备受冷落的质子。
他将她的手轻轻放在桌上,道:“快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去。”
“我可以自己回去。”
“太晚了,你眼睛不好,自己回去不安全。”他语气很坚定,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你没有必要对我这样好。”
曦梦索性直接将话说破了,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委屈和挣扎,她不想继续这样下去,长痛不如短痛,他这般,只会让她越陷越深,最后无法自拔。
难道在他和夏嫣有了孩子之后,他还会这样待自己吗?
难道她和宋衍成亲后他还会这样对自己吗?
难道在月国彻底沦陷为翊国的附属国后他还会这样对自己吗?
答案,她其实早就知道了。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不是任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猫小狗,相反,她贪心异常。
玄澈这般温柔待她,只会让她愈发贪恋这份温暖,想要索取更多,最后只会落得更深的绝望。
“阮阮......”他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他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有挣扎,有痛苦,还有她看不懂的迷茫,可最终,都化作了一声轻叹,消散在空气里。
曦梦起身拿起自己的脏衣服,对着玄澈深深行了一礼,道:“衣服洗后我会命人送过来,感谢二哥今日款待,曦梦感激不尽。”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
刚推开门,门外浓重的黑暗便扑面而来,天边的星子早已被厚重的云层遮蔽,连一丝微光都没有,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黑暗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