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得感谢澈儿送来的血珊瑚,十分管用。”她将茶盏推到他面前,看玄澈情绪低落,补充道:“阮阮也很是喜欢,这么些名贵的药材,倒是劳你费心了。”
玄澈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已敛去所有情绪,只余下惯常的笑意:“姑姑和阮阮喜欢就好。那些毒虫,如今养得如何了?”
“很顺利,那毒虫果真如我料想般生长顺利,只是苦了......”
玄澈打断她的话道;“儿臣不日将前往翊芙安抚月国流民,此中必有苏挽邵暗中捣鬼。翊芙乃翊国重城,借此机会,正好清除苏挽邵在月国的羽翼,巩固儿臣在翊国的地位。”
苏挽意颔首:“你做这些事,我向来是最放心的。”
“只是此行繁忙,怕是难以时时抽身。儿臣争取抽时间半月回来一次,以防万一,今夜前来,是想再以我的血,喂养那些毒虫一次,免得它们生长不济,误了大事。”
苏挽意叹了口气,抬手扶住额角:“澈儿你不必如此......”
“阮阮的事情,才是重中之重,万一我我耽搁行程,半月不能准时回来,没有毒血喂养,那些毒虫怕是活不长久。”
“那你的身体呢?”苏挽意看着他苍白的面色,难以置信,没想到他竟如此决绝:“你身子会垮的!”
她脑海中晃过那日放血时的凶险景象。
那毒虫初尝毒血,愈发暴戾贪婪,其中一只竟挣破玉盏的束缚,趁玄澈浑身无力,尖牙死死叮在玄澈的手腕上,口器嵌进皮肉里,似要顺着血脉钻入他的四肢百骸,大肆吸食。
幸得苏挽意手疾眼快,及时斩死了那只毒虫,才险救下他一命。
可饶是如此,玄澈为了让余下的毒虫尽数饱食、顺利生长,竟生生放了足有一个时辰的血。
腕间的伤口堪堪凝了一层薄痂,他便攥着匕首,咬着牙再将痂皮挑破,继续喂养毒虫。
血如小溪一般潺潺流淌,玄澈的脸色愈发难看。
自己带大的孩子遭此折磨,苏挽意的心也揪着痛,可她却不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细看着,保证他的安全。
玄澈垂眸,望着茶盏里漾开的涟漪,恍惚间,他看到少女笑颜如花的样子,他笑着:“只要能撑到一统天下那一日,便够了。”
只是在苏挽意面前提到曦梦,玄澈就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姑姑,儿臣实在是大逆不道的短命鬼,还要感谢姑姑,给儿臣一个可以将功赎罪的机会。”
对她,他曾有过无数个念头。
起初,他想过直接杀了她,取出她体内的怨骨,以绝后患;后来,他又想过与她相安无事,待他日君临天下,便将她风风光光送回月国,许她一世安稳顺遂。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命运的棋局这般曲折迂回,步步皆错,到最后,竟是落得个最坏的结局 。
——
“黄金百两、翡翠手镯两对、东珠一串、良田千亩地契......”
霞壹捧着烫金礼单,欣喜道:“这丞相府可真的对殿下相当上心,这聘礼果真是给足了殿下面子!”
“不过奴婢听说丞相是武将出身,倒是经营着不少铁器铺子,田地向来不算丰厚,不知怎得突然冒出来这么些田地。”
曦梦捻着笔,修改着手中的曲谱,头也不抬:“到手的真金白银才是真的,管他从哪里弄来的呢。”
“话是这么说,可这定是丞相公子疼惜殿下!知道殿下需要银两周旋,才特意为您筹措了这些地契......”
话音未落,一小宫女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殿下!皇上那边传来口谕,说是宋公子在翊芙被流民重伤,让您即刻随瑾王殿下、瑾王妃一同出发,去翊芙探视。”
“知道了,退下吧。”
霞壹一脸担忧:“公主......”
这伤来得太蹊跷了,宋衍身手矫健,寻常流民怎会伤得了他?
让她一个月国公主去救治她月国子民伤的夫君,实在是讽刺。
曦梦搁下笔,轻轻叹了口气。心头总萦绕着一股不安,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罢了,君无戏言,既然是皇上口谕,那便收拾行囊吧。”
她指尖抵着眉心,烦闷不已,目光不经意扫过屏风上挂着的那套紫色锦裙,思绪又回到了那天晚上。
曦梦紧皱眉头道:“霞壹。”
“奴婢在呢。”
“你即刻去一趟礼部,传我的话。”她声音异常冷漠坚硬,一字一句道,“不必再筹备我与宋衍的成婚典礼了,此番前往翊芙,我便与他在那里完婚。”
看着曦梦这般决绝的样子,霞壹不敢耽搁,连忙去了礼部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