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长,两侧挂着欧式壁画。画幅整体呈现深色调,无数旋转的几何体巧妙拼接成金字塔,枯叶肌理古典而神秘。
顶灯是单调无趣的白,落在此刻空无一人的廊道处,宛如恐怖片中永无止境的迷宫一角。
站在入口处,耳中彻底听不见楼下音乐声。
安静、空旷,所有房门紧闭,仿佛随便推开一扇门都能窥见不同形态的野兽。
蔺姜穿着高跟鞋行动受限,等她回过神来,心底才涌起层层悔意。
兴许她看错了。
这层她很少上来,之前听肖禾夏说过,普通人的娱乐场所在下层包厢,顶层是富人们的私人乐园。
是在家庭庇护下,她鲜少触及与理解、充满未知的世界。
蔺姜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她迅速扫视一圈,她无法保证那人是否真的是荀周,即便真的是他,她也不可能在搞不清状况的情形下去找他。
她手摸上冰凉的耳垂,黑睫低低垂着,须臾,她放下手,迅速调转方向准备原路返回。
砰——
巨大撞击声下,伴随噼里啪啦玻璃碎裂声破空砸向无边寂静。
暗夜恶魔悄然苏醒,凶狠本相猝不及防划开安静的隐身衣。
“荀周!你tm想死是不是?!!”
蔺姜脚步倏地顿住。
骇人的粗犷男声如同砂石相互摩擦,刺耳暴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她脆弱不堪的耳膜。
荀周?
她咽了咽口水,慢慢转身,看着走廊尽头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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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门半掩,里面的人似乎并不在意外面经过的人看到内景。
暗色灯下,少年大半侧脸隐匿在黑暗中,周围四五个人高马大、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
他站在正中间,个子高瘦,白衬衫,黑色西装裤,腰带束起精瘦腰型。袖口挽在臂弯处,黑发微微凌乱散落在墨色眉眼前,肤色白净美得雌雄莫辨。
他半敛眸,面色漠然,棱角轮廓分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对四周威胁视若无睹的态度让几人气急败坏。
“荀周,就签个字的功夫,我们也不是故意为难你,赶紧的,别劲酒不吃吃罚酒!”
“你他娘和这神经病废什么话?赶紧,你们俩,上去给我摁着他。”
“我告诉你姓荀的!今天你要不签别想给老子走!”
“......”
“......”
不管他们怎么说,故事中心的男主人公始终不发一言。
沉默的稻草人,即便利剑狠狠插在心脏,也不会有半滴鲜红血液出现。
很符合荀周的性格。
照这样下去,荀周肯定会吃亏。
蔺姜背靠墙边,拿出手机调到静音模式,赶紧打开微信通知许成褚。
“砰——”
又是砸东西的声音。
蔺姜意识到不对劲,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她走到门边,手紧抓门把手,闭了闭眼,猛地往前一推。
推门进入的那刻,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
场景倏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地面玻璃碎片闪烁着顶光,浓稠酒香四散,不知名的葡萄酒从碎片中缓缓流出,宛若蜿蜒挪动的毒蛇,一寸一寸巡视自己的领地。
稍有不慎,便会露出毒牙,只待时机一到,去侵蚀那未知的敌人。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集在包厢门口突然出现的瘦弱身影。
女孩穿着黑色修身长裙,裙摆垂在脚边,瓜子脸,侧扎发,圆而亮的杏眸,皮肤白到透明。
她体态挺直,样貌清纯。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框边,手指小幅度颤抖。
像是误入困兽场的少女,在陌生领域明明脆弱至极,偏偏强装镇定,一双天生黑而温婉的眸自然落在室内。
领头的蒋和正手里拿着个花瓶正要往地上砸,此时手举在半空,表情不耐驱赶她。
“tm的你谁啊?哪来的给老子滚哪去!”
蔺姜没理他,目光径直落在人群中心的男生身上,她和他对视,声线温和而平缓。
“荀周,大家等你很久了,看你半天没下来让我过来找你。”
少年白衬衫最上端的纽扣散开,露出半截锁骨。
他的眼眸深邃无波,坠入深海的石子,无声无息带起一道水花。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似是无意间落在她脸上。
无声的气流涌动。
荀周率先移开目光。
蔺姜表面沉着,内心隐隐焦灼。
难怪许成褚整天不放心他,现在这种情况,他倒是赶紧跑啊。
蒋和正噎了噎,半天,回头不可置信盯着荀周。
很是质疑开口,“你这种人还有朋友?”
说完,他反应过来自己抓错重点,将花瓶放下,“你还找人来帮你?”
就在他以为这疯子还会继续装哑巴的时候。
荀周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终于施舍般停留在他身上。
“关你什么事?”
长时间没说话的嗓音低而微哑。
荀周长相比同龄的精致年轻,现在和高中基本没有多大变化,衬衫正装让他比平常成熟几分。
偏偏配上他那张脸,加之说这句话的语气,此刻听起来为本人加上若有似无的独特野性与挑衅。
蔺姜闻言瞳孔稍稍放大。
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