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小区,蔺姜住的楼栋要往里走段距离,几人分开后,她两手塞在衣袖中,缩着脖颈,小跑往家赶。
好在深更半夜,没人能见到她这身奇怪穿搭。
每动作一步,冷风便毫不留情灌入裙摆,刺骨到腿部已经快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完了,老寒腿警告。
她擤了擤鼻子,呼进的空气也是凉的。
接触在外的每一处肌肤都仿佛在遭受难耐的凌迟,为什么这世上没有一种体面又不失温暖的厚衣服能从头到尾牢牢包裹住自己?
说实话,蔺姜最怕冷了,也因此,自小到大,聊起不喜欢的季节时,她第一个想起的总是冬天。
寒冷、萧瑟,好像没有一丝生气。
“小姜?”
身后有人出声喊她,似是不确定,声音略显迟疑。
蔺姜寻声回头。
小区巡逻的保安大叔于建明站在不远处。
他手里拿着电棍和手电筒,一脸惊奇看着她,“还真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人了。”
于建明穿着单位发的冬制保安服,五十多岁的年龄,脸上风吹日晒的痕迹明显,笑起来眼尾瞬间拧起道道分明的皱纹。
“好多天没看到你了啊。”
他个子不算高,样貌态度很友好慈祥。
蔺姜没买车,之前进出小区的时候常常和他打招呼,一来二去,两人就熟络起来。
这小区位置偏,建的又早,于建明已经在这干了差不多十年。
他孤家寡人一个,白天平常基本都待在保安亭中,要是晚上轮到他值班,人也闲不下来,就喜欢拿着家伙什满小区逛逛。
小区安全措施很健全,基本没什么事发生。
“于叔,您怎么不待屋子里歇着?外面这么冷。”
保安亭里配备空调,蔺姜回来时候还看见和于建明搭班的另一个叔叔坐在保安亭里悠闲看电视。
“人老了,待不住,还说我呢,你这闺女怎么大半夜出去乱逛,父母该担心了不是?”
蔺姜笑:“于叔,现在法治社会,没那么多坏人。”
于叔“哎”了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提醒她说,“你别太心大,就前几天,还有个男的找我打听你......”
蔺姜不太在意,心想不太可能,她爸要真是过来肯定会提前给自己打电话的。
不过最近刚换的高级特贵密码锁他们搞突击也进不来。
“长得可吓人了,他那寸头后面好像还有疤,那体格长相,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蔺姜表情渐渐凝重,越听越不对劲:“啊?”
于建明每说一句,她充分的想象力自动在大脑为它填充恐怖底色。
“就前几天,肯定不是我们这的住户。那人说话语气冲得很,上来就问我知不知道你住哪户,我哪儿能告诉他,只说不知道......”
“我估计他是知道你就住这儿的,对了,他临走前还留下一张照片硬让我给你。”
蔺姜把脸颊边碍事的碎发拨到而后,心底不自主发慌,“什么照片?”
于建明见她没什么印象的样子,也奇怪,“你没收到?不对啊,那小伙子没道理不给你。”
小伙子?
“有人拿走了照片?您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蔺姜眉头皱着,拧成一条细线。
头脑风暴,思绪转来转去想不出什么所以然。
就好比你原本的生活平静安宁,某个寻常的日子突然收到一则消息,它无所依据地通知自己:也许有个危险分子正在暗中向你靠近。
危险系数未知,即便暂时无法分辨事情真假,心底的安全指数也不由自主开始下降。
于建明点头,拿手里的手电筒往东南方向照了照,“就新搬来那户,长得贼俊一个小年轻。”
在这干了这么多年,住户他基本都认识,小区最近搬来的年轻人不多,他也能分得清谁是谁。
更何况那小子长得太出众,戴着口罩就跟电视上的大明星一模一样。
蔺姜懵了下,望着他指着的方向,不可置信低声呢喃:“难道是荀周?”
于建明见她完全不知情的样子,也没再继续多说。他该提醒的也都提醒了,剩下的就得靠她本人平时多注意。
他瞅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对她摆手。
“总之你自己多注意安全,我再去别的地方转转,先走了啊。”
蔺姜原地站了会儿,胡思乱想一通得不到答案,索性胡乱抓着长发匆匆跑进电梯回家。
她这人有个毛病,一根筋,想不明白的事情会硬想。
学生时期做作业这个样子,工作遇到难题这个样子,就连现在面临前所未有的未知状况仍旧如此......
有点太匪夷所思了。
真不怪她有什么被害妄想症,任谁乍然间听到这个消息恐怕都会这样。
她最近,或者换句话说,近几年没和什么人起过冲突。
除了之前工作室的那些旧事,可自己现在也已经离职单干了,哪还有什么仇家?
夜明星稀,黑云乌泱泱满天,明明是无事的夜晚,却有着风雨即将到来的压迫错觉。
—
凌晨三点零五,荀周通常用来当装饰的手机久违地发出几声特别提示音。
蔺姜:【荀周,明天有空吗?】
大半夜发的消息,这个点正常作息的人们早已陷入沉沉美梦,蔺姜没指望对方能回自己。
她只是想着,明天如果可以,能尽快得到一个答案。
可谁知道,消息发过去不到半分钟,已经收到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