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她好像还在适应这个地方,她仿佛很擅长适应陌生的环境。
前天他送饭时,她问能不能多要一本书看,“什么书都行”。
昨天她对着侍女送来的和服研究了半天,最后自己把腰带系了个规整的太鼓结——那种系法连很多贵族小姐都嫌麻烦。
刚才散步前,她站在廊下等他的时候,嘴里还轻轻哼着什么调子。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歌词,但旋律有点耳熟,好像是花之都最近流行的某首三味线小曲。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狂死郎先生。”
声音突然响起,把狂死郎从思绪里拽了出来。他眨了眨眼,发现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时间到了。”
狂死郎嘴微张,想说“我知道”,或者“不用你提醒”,最后只是喉咙里滚出一个低沉的:
“嗯。”
他直起身,拍了拍沾在肩上的樱花瓣,转身往主屋方向走。
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脚步声很轻。
两人穿过曲折的回廊。大蛇城很大,大得夸张,每一处细节都在彰显主人的财富和权势——
镀金的栏杆、镶嵌珍珠门环的拉门、和之国内除了这里不可能见到的从海外运来的大理石地砖,还有那些随处可见的、昂贵又庸俗的装饰品。
爱边走边看,眼睛扫过那些奢华到刺眼的摆设。
真是个……烂到骨子里的人啊。
她在心里默默评价。
目光移向前方男人的背影。狂死郎走路的姿势很稳,腰背挺直,是标准的武士姿势。
深蓝色的斗篷随着步伐摆动,底下隐约能看到佩刀的轮廓。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爱确定了一件事:这个男人,不是个实打实的坏人。
证据一:她刚到这里的时候,一个侍女不小心打翻茶碗弄湿了她的袖子,吓得跪在地上发抖。狂死郎当时在场,只是淡淡说了句“去换一件”,就让那侍女退下了。后来爱从其他侍女那里听说,要是换成别的看守,那姑娘至少得挨二十鞭子。
证据二:他看大蛇城某些摆设时的眼神——比如那尊用黄金打造的“将军英姿像”,会闪过一丝厌恶。像闻到什么馊掉的味道,又不得不忍着。
证据三:他看守的时候,很少让她自己一个人待在密闭的房间,不是在房间内等她吃完饭、就是在走廊监管的时候将门打开半指宽的缝隙,让自己刚好可以看到他的身影。
“三天后。”
狂死郎突然开口,声音打断了爱的思绪。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将军大人要举办一场宴会。届时花之都的权贵、富商,还有百兽海贼团的部分干部都会到场。”
爱声音淡淡道:“……我需要做什么吗?”
“你只需要出席。”
狂死郎在一条岔路口停下,侧过半边脸:“作为‘月姬’,作为将军大人的收藏品,被展示。”
爱沉默了两秒。
“会有很多人吗?”
“很多。”
狂死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所以别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现场会有至少五十名武士,还有百兽海贼团的给赋者。你逃不掉。”
这话听起来是警告,但爱捕捉到了别的东西。
“我知道了。”
“谢谢您告诉我。”
狂死郎没再说话。
两人走到爱的房间外。狂死郎拉开门,侧身让爱进去,然后从外面将门合上。木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爱站在房间中央,听着门外渐远的脚步声。
三天后的宴会……
她转过身,背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榻榻米上。
这是个机会。
爱看向紧闭的拉门。
狂死郎先生。
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厌恶,究竟是否能成为她逃出来的关键……
她很快就知道了。
……
回廊另一头。
狂死郎在转角处停下脚步,背靠墙壁,闭上眼睛。
自己刚才似乎说的话太多了,她根本没必要知道那些。
他睁开眼,呼出一口气,伸手弹了一下假发里支出来的发丝。
“真是多嘴……”
脚步声继续响起。
路过刚才的庭院的时候,他看向庭院里那株老樱树。
花瓣还在飘。
表面看起来脆弱,实际在垂死挣扎。
偏偏那些花瓣是粉色的,让他想起了那双粉眸。
他折断了一根脆弱的梅枝,握在手心。
“真是……”
“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