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扫视房间——
电脑锁上、光粒贴近胸口、窗户反锁、没有任何痕迹暴露。
但心跳仍然狠狠敲着胸口。
必须离开。现在。
他轻轻走向窗边,掀开一角帘布。外头就是靠海的消防外梯,可下到一楼杂物区,再绕出研究站。
这是唯一的出口。
林屿屏住呼吸,听见门外传来第二个人的声音:
“林屿研究员,我们只需要几分钟的对话。
关于你的潜水记录。”
林屿的血液骤然冰凉。
他们果然知道。
窗外的海风掠过脸颊,带着潮湿的咸意。
他不再犹豫,一脚踏上外梯——
就在这一瞬间,门外响起一声“咔”的金属声,是门把被尝试拧动的声音。
林屿咬牙,飞快沿着梯子往下滑。
落到一楼后方,他压着身子穿过杂物区。空气里混着油料味和潮湿的金属锈气。
他的影子贴在墙边,保持着几乎潜水时的呼吸方式。
胸口光粒突然轻轻震动。
一道生物光纹在他的皮肤下闪了一瞬,像瑟菲娅的提醒:
——危险仍在靠近。
他抬头。
海风从前方的走廊吹来,带着微弱的振动声。那不是风声,而是脚步声被建筑反射的回响。
他们下楼了。
林屿迅速贴着阴影移动,穿过后院,来到研究站面向海面的平台。
平台下是一片礁石,但在潮水涨时,下面连着一个通向海上的小通道,用来放电动救援艇。
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离开研究站。
但离开之后呢?
证据不完整。
蓝脉的人已经怀疑他。
一旦暴露,他甚至无法再踏入海洋研究界。
林屿深吸一口海风:
不能逃远,必须反击。
他跳下平台,落在潮水已经浸湿的木板上,溅起的水花很快被海浪吞没。
远处,两个男人已经走到走廊尽头。
研究站外的探照灯被点亮。
墙上海风的影子剧烈晃动。
林屿弯着腰穿过狭窄的船坞桥洞。他听见其中一个人低声说话,那语调带着某种精确与冷静:
“目标离开房间了。
检测到不稳定磁波从后区传出。”
另一个应声:
“他身上可能带着我们需要的东西。”
林屿心脏狠狠撞了一下。
身上——光粒。
他忽然意识到:
他们不只是怀疑他浏览了某些数据,而是在找瑟菲娅给他的那串“海流神经图”。
这不是一般工程组能接触的信息。
蓝脉计划……比表面看到的更加庞大、更加黑暗。
他踩着湿滑的木板,弓着背,滑入一个沉重的灰色金属箱后。
探照灯刚刚扫过这一片区域。
风声里夹着他们的脚步——越来越近。
胸口光粒轻轻脉动,一下、一下。
像在告诉他:
此刻海洋也在紧盯着人类的选择。
林屿闭上眼,快速思考。
正面逃跑——一定会被追上。
躲藏——撑不了太久。
报警——蓝脉可能已经控制研究站的通讯。
那么唯一可行的,是——
利用海洋。
下方就是海。
而瑟菲娅曾说过:
“形态记忆会在需要时回应你。
你不是一个人。”
林屿睁开眼,轻轻把光粒贴近胸口。
光粒像感应到他的决心,突然亮了一下。
周围的潮水瞬间产生极轻微的逆向流动——
这是海洋在回应他。
林屿深吸一口气。
“好……那我就赌一把。”
他从金属箱后冲出,脚步像在海风里划破空气。
追踪者立即发现了他。
“目标在船坞区!拦住他!”
他们朝他冲来。
林屿没有回头,他像一条突破水流的鱼一样,跃上外缘栏杆——
跳入黑色的海里。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住他。
但不是深海的冰冷,而是像无数细微的触须轻轻推着他往前滑动的方向。
胸口光粒亮成了一小团灯火。
潮水在他四周旋转,形成一道微弱却足以推动他的漩涡,像是在给他开一条走廊。
他听见海流的声音:
——潮之使者。
——向前。
水面上,两束探照灯疯狂扫过。
有人大喊:
“他潜下去了!快把信号干扰器打开!”
但海水忽然卷起一阵逆流,强行削弱了干扰波的扩散。
像海洋在为他遮挡。
林屿心里第一次产生一种震撼的意识:
从这一刻开始,他不是一个普通人类。
他是海洋的发声者。
他在黑暗的潮流中滑行。
哪怕前方未知,危险未散。
但他知道:
他正踏入一场更大的战斗。
而他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