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半晌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我不想骗你,但这件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
林湘一头雾水,她本来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江逸川会做出这样的反应,她有些尴尬地说:“没事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
江逸川缓了缓神后点点头,随即又恢复了平常的状态。
这段不愉快的对话就此揭过,但林湘心里隐隐感到有些不安,她上一次见到江逸川这副表情,还是在沈岩拿篮球砸自己的那天。
思来想去毫无头绪,林湘便干脆不再去想。
——
午饭时间,两个人又去了那家拉面馆,老太太见他们来了高兴得不得了。
下午没有教学安排,简单吃了个午饭后,他们便坐公交回家了。
林湘总感觉问完那个问题后,江逸川的心情似乎变得有些郁闷,虽然他表面上依旧跟往常一样,但林湘还是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变化。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林湘无从考究,也不方便询问,只好像他一样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两个人走到岔路口,准备分开的时候,突然前面出现了一个穿西装的人影。
狭窄的人行道上,对方迎面向他们走来,林湘想给对方让一条道,但她似乎察觉到这个人是冲着他们来的,准确来说应该是冲着江逸川来的。
果不其然,在江逸川看清对方是谁后,他猛地拽住林湘转身往回跑。
身后那个男人再也按捺不住了,他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着小川。
林湘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江逸川逃也似地往反方向跑去。
对方紧追不舍,跑了一段后,林湘体力不支,江逸川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深吸一口气,停了下来。
身后的男人见他停下了步子,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他往前走了两步,“小川,我是爸爸。”
江逸川冷哼一声没有说话,拉起林湘就要绕过他。
赵远依旧不依不饶地拦在两人身前,“小川,这么多年没见,你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你妈不让你见我的?”
江逸川逐渐变得有些不耐烦,林湘察觉到他攥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
片刻后,江逸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还好意思提我妈?这件事跟我妈没关系,单纯就是我自己的想法,我根本不想看见你,听明白了吗?以后都离我们远一点。”
赵远走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暴露出他本来的面目,“小川,你还真是跟你妈一样冷血无情。当初她离婚二话不说就带着你跑了,跑了就算了,居然还给你改姓江,害得我们老赵家现在断了香火,你们娘俩他妈良心被狗吃了?”
江逸川浑身都充斥着怒火,但他不想在林湘面前跟这个男人纠缠太久,“滚!再拦着我,我就报警了。”
赵远冷笑了两声,“报啊,我可是你亲爹,亲爹找儿子说两句话不犯法吧?我看谁敢抓我。”
两个人说话的间隙,林湘突然拿起手机,冲着电话那头喊着,“警察叔叔,救命啊,我要报警,文华苑这边有人在路上堵我。”
赵远把注意力转移到江逸川旁边的这个女生,他眉头紧皱着瞪着她,“死丫头,你他妈又是谁?”
林湘被他看得有些发怵,但还是不卑不亢地回答,“我跟你可没有血缘关系,你现在拦着我不让我走,我报警的话应该管用吧。”
赵远怒火攻心,咬牙切齿地说:“你想走就走啊,我又没拦着你。”
林湘镇定自若地说:“我跟他得一块走。”
赵远这下可不乐意了,“我是他亲爹,我不让他走,他就不能走。”
林湘见着招不管用,又冲着电话里喊了一声,“警察叔叔,你们到哪了,这里有个大叔一直纠缠我和我朋友,我们都还是学生,麻烦你们快一点。”
赵远看情况不妙,盯着两个人看了好一会儿,“你们给我等着!”
江逸川往左边挪了一步,顺势挡在林湘身前,“赶紧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
赵远走后,林湘瞬间松了口气,那人虽然穿着西装,但满嘴都是粗俗的话,听上去特别不适。
更何况,根据她的观察,江逸川似乎也不想看见他,因此她对那人没什么好印象。
江逸川突然开口,“你刚刚真报警了?”
林湘回过神来,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眼神,“没呢,吓唬他。”
江逸川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连累你了。”
林湘笑了笑,“没事,你也是受害者,谈不上什么连累。”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江逸川又说:“那个人是我爸,亲爸,我七岁那年,我妈跟他离婚了,之后……”
林湘停下步子,郑重其事地说:“江逸川,我不是热衷于窥探别人伤疤的人。如果说出这件事会让你感到难堪,那就不要说,等到你什么时候愿意说了,那我就做你最忠实的倾听者。”
江逸川不可思议地看向林湘,震惊于对方为什么能如此精准地猜到自己的心思,他的确不想在当下这个场合把以前的事情说出来。
那段回忆于他而言并不美好,自揭伤疤的场合不应该这么仓促而草率。
林湘见对方没反应,又接着说:“好啦,你之前不是说等以后有机会再告诉我嘛,那我就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我就什么时候来倾听这一切,好不好?”
少女温和的安抚是世间最好的良药。
江逸川眨了眨干涩的眼眶,对她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林湘,你已经是最好的心理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