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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夏家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夏木秋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感觉才渐渐散开。
“没事吧?”程颢问。
“没事。”夏木秋说。他确实没事,只是觉得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日积月累的疲惫。
夏旷予跟在后面,走到车旁停下。他看着夏木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木秋,河星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习惯了。”夏木秋说。
夏旷予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手拍了拍夏木秋的肩膀:“有事给我打电话。”
夏木秋点点头。
两人上了车。程颢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后视镜里,夏旷予还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车厢里很安静。夏木秋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一句话都不说。
程颢没有打扰他。他把车开得很稳,音响里放着低沉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温柔。
车子驶过一座桥,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碎成一地金色的光斑。
“程颢。”夏木秋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程颢看了他一眼:“谢什么?”
“刚才,”夏木秋说,“你替我说话。”
程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是替你说话。是说事实。”
夏木秋转头看他。Alpha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明暗暗,下颌线依然绷着,但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不易察觉的温柔。
“事实就是,”程颢说,“你是我的配偶。不管你弟弟怎么想,这件事不会改变。”
夏木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头的手。
“程颢。”
“嗯。”
“你在夏家说的那些话,”夏木秋的声音很轻,“是认真的吗?”
“哪些?”
“你说,”夏木秋顿了顿,“我有什么需求,你会解决。”
程颢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夏木秋愣了一下。
“煎蛋,还是粥?”程颢问,语气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夏木秋怔怔地看着他。然后他明白了——程颢不是在转移话题,而是在用他的方式回答。他说“我有什么需求,你会解决”,不是一句空话,而是落实在每一天的早餐里,落实在每一次接送里,落实在每一个他说“好”的瞬间里。
“粥吧。”夏木秋说,声音有些发紧。
“嗯。”
车子驶入公寓停车场。程颢停好车,两人下车走进电梯。
电梯上行,镜面墙壁里映出他们的身影。夏木秋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是亮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从夏家出来,一个人坐公交车回学校。那天下着雨,车窗上全是雾气,他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棵树,一棵没有叶子的、光秃秃的树。
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不被需要,不被期待,像一棵长在墙角的树,自生自灭。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程颢。Alpha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电梯的灯光下轮廓分明。
感觉到他的视线,程颢抬起头:“怎么了?”
夏木秋摇摇头,伸手握住了程颢的手指。
程颢怔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
电梯门开了。两人手牵着手走出去,谁都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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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另一头,宋闻觉正在酒吧里喝酒。
他已经喝了两杯,但思绪依然清晰。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程颢在电话里说的话——“夏木秋回夏家了,他那个弟弟回来了。”
程颢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宋闻觉听出了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那不是担心,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紧张。他在紧张夏木秋。
宋闻觉认识程颢二十年,从幼儿园到现在,从毛头小子到程氏总裁。他见过程颢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眼都不眨,见过他面对对手的挑衅面不改色,见过他一个人扛过程氏最艰难的时刻。但从来没见过他,因为一个Omega回娘家而紧张。
“完了,”宋闻觉自言自语,“这家伙彻底完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孟怀发来的消息:“睡了?”
宋闻觉盯着那一个字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回复:“没有,在喝酒。”
“少喝点。”
“关心我?”
“随便问问。”
宋闻觉看着那三个字,笑了。孟怀这个人,嘴上永远不承认,但每次他发消息都会回,每次约他都会犹豫然后答应。宋闻觉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明天有空吗?请你吃饭。”他打字。
过了半分钟,孟怀回复:“几点?”
宋闻觉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手指:“七点,老地方。”
“看情况。”
“好。”
宋闻觉放下手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威士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灼感一路蔓延到胃里。他咧着嘴笑,像个傻子。
旁边的酒保看了他一眼:“宋少,今天心情不错?”
“还行,”宋闻觉说,“非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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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墨染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私家侦探新送来的调查报告。
报告很详细,从夏木秋在夏家的成长经历,到他和程颢婚后的生活细节,事无巨细。许墨染一页页翻着,眉头越皱越紧。
夏木秋在夏家的处境,比他想象的更难。
调查报告里写着:夏木秋生父林秋声去世后,夏父续弦徐樵岭,生子夏河星。夏河星骄纵任性,处处针对夏木秋。夏父和徐樵岭偏袒幼子,夏木秋在夏家地位边缘化,常年被忽视。个人物品常被占用或损坏,包括林秋声留下的少量遗物。二十三岁被迫替夏河星联姻程家。
许墨染合上报告,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想起林秋声,想起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Omega画家。如果他还在,看到自己的儿子在夏家被这样对待,会是什么心情?大概会很心疼吧。
许墨染闭上眼睛。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接近夏木秋是为了报复程家,是为了让程颢尝到失去的滋味。夏木秋只是工具,只是棋子。
但那个问题还是涌了上来,像水底的暗流,压都压不住——如果林秋声还在,会希望他怎么做?
许墨染睁开眼睛,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像无数颗碎钻铺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他拿起手机,给私家侦探发了条消息:“继续查。林秋声的遗物,能找多少找多少。”
放下手机,他坐回书桌前,翻开那份调查报告的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照片,是夏木秋在画廊里画画时被偷拍的。Omega低着头,笔尖落在画纸上,侧脸专注而安静。
和一个人很像。
太像了。
许墨染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夹进了那本旧画册里,就放在林秋声的照片旁边。
两张脸,两个人,隔了二十多年的时光。
许墨染合上画册,关掉台灯。书房的黑暗里,他一个人坐了很久。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覆水难收了。
但他还没准备好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