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航站楼,送客止步的牌子立在庄辛童脚边,旁边的安保人员抱歉地拦住他,提醒道:“先生,再往前就是安检了。”
顾怀瑾本是背对着他,闻言直接转过身交代:“送到这儿可以了。”
“哦,好的。”
庄辛童往后退了一步,这个回答有些疏离,让顾怀瑾听着很不舒服,他蹙着眉,眉心能夹死一枚苍蝇 。
眼前人依旧低着头,一路也没看他几眼。
“庄辛童,”顾怀瑾咬咬牙,训斥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庄辛童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算了。”
顾怀瑾微不可查叹息一声,说:“这几天你乖一点,别闹脾气了。”
庄辛童藏在衣袖里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被攥的发白。他张了张口,最后依旧选择乖顺服从:“好,我不闹了。”
“除夕夜那天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顾怀瑾愣在原地,哑口无言;但他又听庄辛童继续说:“以前我也有很多做错的地方,总是惹你生气,却一直没来得及和你说声抱歉。”
“顾怀瑾,对不起。”
机场人来人往,行李箱滑轮在光滑地面上的滚动声和人们的交谈、机场广播混在一块。
“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别摘戒指。”
顾怀瑾轻轻抱了下庄辛童,交代完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安检。
庄辛童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顾怀瑾的背影消失在人海里。
视线范围内所触及的一切都开始渐渐模糊,所有人的影子越变越小,凝聚在一颗颗滚烫的泪里,漫无目的又汹涌无比滑过唇角和下巴。
即使看不到那个人的影子,庄辛童依旧对着他离开的方向,无声说了几个字。
他说:顾怀瑾,新婚快乐。
到家之后,庄辛童把提前收好的两只行李箱拿出来,又跪在地上给平安穿好牵引绳,站在客厅里回望着熟悉的布局。
说来也很好笑,顾怀瑾回家的这两天,竟然没发现属于他的东西没了大半。
平安稍微挣扎了一下,握在手里的绳子晃动着,庄辛童终于注意到还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枚戒指很好看,应该也很贵,但终究还是不属于他。
他把戒指摘下来握进手心里,想找一个盒子把它收起来;手机不合时宜响了一声,庄辛童还下意识以为是顾怀瑾的消息。
他收到一条陌生短信,里面的内容只有一段监控视频。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点进去,视频只有十几秒,画面里却出现三个人——神志不清的他,还有半扶着他的顾怀炀,以及,对面站着的顾怀瑾。
七个月前,那个无比糟糕的夜晚,甚至可以说改变他所有人生轨迹的夜晚,顾怀瑾竟然也在。
他只看见顾怀炀笑着和对面说了什么,顾怀瑾面无表情说了两个字,视频没有声音,但他读出了那句话的口型。
顾怀瑾说的是:随你。
戒指啪嗒一声滚到地上,视频画面还在反复重播,庄辛童傻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弯腰去把戒指捡起来。
但地面太滑了,那枚戒指无论如何都捡不起来;他的手指大幅度颤抖着,满脑子都是从顾怀瑾口中说出的那两个凉薄字眼。
随你。
随你。
……
顾怀瑾,原来,竟然是那个从背后推波助澜的人。
这件事的受害者,自始至终都只有自己。
他还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心怀愧疚望向顾怀瑾的每一次眼神,现在想来都可笑极了。
庄辛童无力地嗤笑一声,把戒指捡起来后,安安静静摆放在客厅茶几上。
平安过来蹭他的小腿,他摸着金毛发亮的毛色,喃喃道:“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主人。”
平安叫了一声,凑上去舔他的手背。
“抱歉,真的很抱歉……”
庄辛童起身把一只箱子打开,在一堆玩具里翻了个平安最喜欢的出来:那是根据他照片定做的一只毛茸玩偶。
庄辛童到外面拦了一辆出租车;身后,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一辆及其低调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跟着他。
·
救助站,程万礼还站在门口等着他,见人来了快速迎上去接过庄辛童手里的牵引绳,以及那个毛茸茸的玩偶。
“这次走得这么着急?”
庄辛童蹲下身子,再次抱了抱乖乖坐在地上的金毛;他仰着脸挤出一个笑容,说:“抱歉,万礼。”
“我这次离开的时间要长一些,还是麻烦你照顾平安了。”
程万礼连忙摆手表示这话严重了,他只能从庄辛童有气无力的话里听出他的状态似乎不太好,于是又从口袋里递出一颗奶糖。
“没关系,一点都不麻烦,你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如果有机会,我带着平安去给你探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