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能进鄢宅的，不都是渊壑的人类么？”

“是。”沈山越的琥珀瞳眯起来，掐着下巴若有所思：“但能进鄢宅的渊壑上城的人也分两种。古今长从半夜去冷翡丝酒馆取金条开始，走的每一步都不是正经的交通路线。我觉得，他想绕开的渊壑人类，更像是地联那群人。”

“地联那群人，和其他能进鄢宅的，有什么区别？”

“你知道‘影子政府’么？”沈山越看向她。

颜铄叹了口气，枕着臂仰倒在沙发上，用老裕的口吻道：“补——晓——得。”

沈山越翻了个白眼。理不直气也壮说的大概就是颜铄这样。

“我最烦听关于政治的事，什么派系，立场，斗个没完。人生这么短，居然真有那么多人甘愿一辈子浪费在这种无聊的党/争上。”颜铄嗤了一声。

“‘影子政府’是旧地球时代流行的一种阴谋论，这种说法的支持者相信，在某些大国，有一个由少数政、军、科、商界权贵组成的秘密网络，在明面上的政府机关幕后操纵国家甚至世界事务，更……”

“老板小姐，我没问您。”颜铄打断了她：“麻烦重新用小学生都能听懂的语言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觉得古今长要躲地联那群人。”

“员工大姐，那只是我的直觉，”沈山越抱臂用猫眼瞪着颜铄：“还有，您能不能有点儿学习精神？”

“行，那麻烦解释一下你的直觉、或者联想——随便什么。”

“鄢峯是当今地球上掌控贵金属最多的人类，我不知道时空那边对地球贵金属的开采到了什么阶段，但之前我读财报，有人分析鄢氏财团几乎垄断了欧亚大陆，甚至是非洲大部分地区的贵金属矿区。”

“所以呢？”

“渊壑气温干湿条件极端，贵金属资源紧缺，但我算过一笔账——以鄢氏矿区那么大的产量，仅渊壑上城消耗不完，中城大部分地方用不着，下城区又用不起。”

颜铄将未拆封的压缩饼干当抛接球玩：“你是说，鄢峯用贵金属在和时空做交易？那也很正常啊。他是个商人。”

“确实很正常，也因此，地联中有些激进的反抗派官员看鄢峯很不爽，但又因为地联在渊壑的城建项目没了鄢氏的矿不行，他们表面上不敢得罪鄢峯，背地里早就将他祖宗十八代都骂成汉奸——啊不，‘人奸’了。”

“哦？我还以为地联的反抗派早都死光了呢，”颜铄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不过就算地联还有反抗派活着，他们应该也活得很不得劲儿吧？”

“我前几天还在和葫芦打赌呢，看看这次谈判后，地联会不会直接把渊壑的管辖权让给时空。”她说。

沈山越心说你也是够无聊的。你那叫跟葫芦打赌？明明是跟大数据反应的网民情绪打赌。

“怎么，你也觉得会？”

在接连两次《和平契约》更替谈判中将领空权、货币及新税种制定权拱手让人后，大多数人类早已对愈发软弱的地联政府失去信心，也对本次谈判持悲观态度。

渊壑中下城与地表不断爆发的抗议//示/威，就是民众不断高涨的忧虑与愤怒的直接反映。

“大家都觉得会，我当然是赌不会咯，”颜铄露出满不在乎的笑：“葫芦答应了，如果我赢了的话，每天晚上在充电箱里待满十二个小时再出来，绝对不烦我。”

“幼稚，”沈山越白她一眼，说回正事：“如今地联中明牌的反抗派的确是少数，但情绪会扩散。虽然渊壑是双星中立地，但是地联议会能保持中立这么多年，也正是因为内部有两股相反的势力拉扯出了这个平衡。”

“我懂了，所以你是说，古今长去鄢宅，想要避开地联反抗派的耳目，”颜铄支起身：“那那位死掉的田中又是什么立场的？”

沈山越扬了扬眉：“不错嘛，学得很快。你问到点子上了。那位死掉的田中议员，我上网搜过她的信息，上个月还有媒体报道过她激进的反抗派言论。”

“都快谈判了，还敢这么刚。”颜铄点了点头：“她也是个人物。”

“我也好奇，怎么地联那群怕事的老家伙平时连时空人一根毫毛也不敢惹，这么紧要的关头居然没把田中罢免禁言了。”

虽说沈山越不关心政治只关心钱，但在看到关于田中的报道时，她也意外于地联难得没把枪头朝向人类自己。

这已经是地联这些年来难得的铁腕时刻了。

“说了这么多，你说的这第二种可能性是什么？”颜铄换了条腿翘着：“道理我都懂，但怎么听起来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

颜铄掰着手指理道：“田中是反抗派，邀古今长出山；古今长被鄢式邀请，故意绕开反抗派来到地面绕路前往；鄢式和时空有合作，与反抗派不对付；田中死了——所以呢？”

“所以——”

“真相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