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等我死了之后再见他们。早着呢。”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卫醒赶紧摆手:“师父跟我说,人长大之后,是可以自己选择家人的。朋友、爱人、老师、徒弟,都可以是自己选择的家人,不一定要拥有血缘关系。”
“你会把你师父当家人?”沈山越问。
“嗯,”卫醒扁了扁嘴:“……至少我之前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幼稚。沈山越在心里说。
你也知道你师父有儿子,他怎么会把你当家人。
就像姜越有姜弋疏这个血亲。这一事实使得她所有的依赖也好敬重也罢,都不过是她自己一厢情愿投射过去的赘余物。
她知道姜越不会把她当成家人,尽管她一直把姜越摆在无可替代的位置上。
“我在想,我丢失的那段记忆中失去了什么,”卫醒思索了片刻:“听你刚才那么一说,我父亲显然是在我失去记忆之前就去世了。可是我的记忆又好像是连贯的,并没有像你一样凭空少掉一段。”
“没有少?”沈山越感到很奇怪,“那为什么说是空白?”
卫醒喉结滚了滚:“……我的记忆空白,跟你相比,好像是‘多出来’的一段空白。”
“就像出现幻觉一样,”他补充道:“像是经历了一些自己未曾经历过的东西。可是我自己知道我失去父亲之后就在下城流浪、干杂活,然后遇到了师父。我根本没有过那些经历。”
一段根本不属于他的经历。
“你还记得,之前在海盗基地,我问你有没有当过医生或者护士吗?”
“怎么了?”
卫醒犹豫了片刻,还是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总觉得我之前见过你,全身穿着白色的衣服。”
他看着沈山越的瞳孔一点点外扩,黑洞一样:“……在厚厚的玻璃墙后面。”
下一秒,沈山越手肘重重磕在桌子上。
像是有人从太阳穴横插进一柄刀,毫无章法地在颅腔内乱搅着她的神经。
“呃……”
她托着额侧压抑着喘息。一种堤坝将溃的锐痛从头脑内部某点蔓延开来,袭击她的全身。
“沈山越!”
门“嘀”地打开,大包小包的颜铄冲进来,赶在卫醒扶住她之前把她一把揽进怀里靠着。
她无比熟练地打开沈山越手环中的健康监测数据,神情一黯,皱着眉迅速从她随身的背心袋中掏出便携注射器,扎入她的手臂。
过程利落迅速,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像是早已重复过成百上千遍。
沈山越?
卫醒静静地看着颜铄为她注□□神镇定药物,心中默念着。
山峦的山,横越的越吗?
这个名字,倒是她诸多名字当中最符合她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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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山越醒来的时候昏沉沉的,颜铄已经洗过澡,蒙头丢了件新衣服给她:“赶紧试一下,一会儿下去吃饭。你那个小厨男,啊不是,小男厨,已经做好了。”
腕表一亮,她昏迷了足足两个多小时。该死的镇定剂。
“我没胃口,”她病恹恹地抓过个靠枕靠着,“你去吧。”
“你现在不吃,打算明天去鄢家胡吃海塞?”颜铄把葫芦的充电线拔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好像是去抓人的?”
她哼了一声,下了床。
颜铄能搞来的食材有限,卫醒列出的辅料五花八门,她只买到了其中一小部分。
沈山越看着盘中其貌不扬的鱼生,神色鄙夷,鼻子微微拱出几道细纹,像是第一次看到柠檬的小猫。
“这道菜的灵感来自于Ceviche,也就是柠檬汁腌鱼生。”
卫醒切着掌介绍,看上去很专业:“一般来说,是得用青柠汁和柠檬汁加上多种辣椒调味,把生鱼片腌2-3个小时,再加入切碎的洋葱、盐和芫荽,才好入味。但是今天时间有限,我只能自作主张发挥,精简程序,改造了一下。”
“这下面是什么东西啊?”沈山越用筷子嫌弃地拨开鱼生,露出下面其貌不扬的垫菜。
“这是甜番薯,我处理过,口感就像软糯的罐头水果,不过是新鲜的!”
“我饿疯了,受不了了,我先开动了。”颜铄用??了一大勺连汤带水送进嘴里。
勺子“当啷”一声掉回盘子里。颜铄睁大双眼看着沈山越,也不说话,只是一味指着盘子,点头如捣蒜。
沈山越皱了皱眉,舀了一小勺,舌尖灵巧地将鱼肉卷进去。
她也嚼着不吭声。
卫醒见两人光顾着眉来眼去对眼神,也不说句话,竟有些紧张。
“……要不,要不然吃点主食?热乎乎香喷喷的?”
他端上一口石锅肉汤饭,揭开盖子。
刀刃剔骨、切成均匀的薄片,保留牛肉原生的光泽与肌理,药酒去腥去渍、低温慢煮,最后在灼热的煎锅中煎出金黄之色,淋上特制的酱汁;牛骨用文火慢萃,反复撇去浮沫,最终盛出一碗澄澈的琥珀汤,和饭粒咕嘟咕嘟煲一起。
颜铄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氤氲开的蒸气。
“啊……”
她再次睁开眼睛,感觉世界的亮度都被调高了。
沈山越吹三口气吃一口汤饭;颜铄狼吞虎咽,被烫破了上颌黏膜,一只手继续从大锅里盛汤饭,另一只手用小勺??着鱼生送进嘴里降温。
卫醒看着沈山越闷声不响地喝完一小碗汤饭,忐忑地问:“……怎么样啊?”??
沈山越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
“你贵吗?”她矜持地问。
“啊?”
沈山越的琥珀瞳眨了眨:“包你。包月的价格和包年的价格,差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