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围着客厅茶几在地毯上盘膝坐下,面前桌面上摆着三枚一元硬币。
安得却也不是意气用事应下来的。他这段时间有试着点亮别的技能树,算卦,便是其中之一。
卦者,天地指示也。常见的算卦工具有蓍草,龟甲,铜钱等,听说从前有些厉害的人,可随意取象算卦,大到山川天地,小到路边随处可见的景物,或是别人随口说的一个字,几乎到了从心所欲的天人境界。
安得自然没那个本事。他学的是最为大众所熟知,也是入门级别的一种——六爻。
六爻多用古钱币起卦,譬如荀晏用来编剑的五帝钱,若是没铜钱,凡是有正反两面的东西也都可用来起卦,如沿海地区常用的筊杯,竹筹,甚至是扑克牌,花生壳子……正为阳爻,反为阴爻,共掷六次,不同的组合,便是不同的卦象。
安得用的是一元的硬币,徽章面为阳面,数字面为阴面。他令赵胜将三枚硬币合在手掌空腔中,心中默念想问的问题摇晃硬币并掷出,自己则拿了纸笔,在一边记录。
赵胜眼珠一转就想到了要问什么,扔了六次后立刻催促:“我问的是我和女友什么时候才能结婚。怎么,你算出来了吗?”
他分手之事还没告诉过别人,倒是纪之宁知道他有个交往多年的女友,闻言以为二人打算备婚了,压根没往别处想,期待地等安得解卦。
数道视线灼灼落在青年面上,安得看着纸上的六条线,陷入沉思。
他答应给赵胜算卦,其实也抱着难得有人送上门来,要拿他练手的意思。可此时看着纸上再直白明显不过的卦象,他也开始怀疑:这会否太简单了?
本卦兑下离上,为睽卦,主感情疏离。变卦为天泽履,有遇凶破财之兆。
卦象分明显示二人感情有变,可照赵胜话里的意思,他和女友似乎快结婚了?
安得捕捉到其目中闪过的一丝得色,忽地明白了什么。
卦象不会骗人,那就只能是对方给自己挖坑了。
“快说啊。”赵胜还在催他,等着只要安得胡扯,就立即把他拆穿。
安得收起笑意,神情淡淡:“从卦象看来,你们恐怕是没法成婚了。”
赵胜脸色一变,还没开口,纪之宁已忍不住插话:“为什么?他们谈了好多年呢!”
安得:“本卦为睽。睽者,乖也,意为不和背离。单从卦象来看,你们不和已久,早已离心。若我没猜错,其实你们分手了吧?不仅如此,你之后恐怕还有破财之灾呢。”
他语气笃定,纪之宁听完,忍不住瞥了眼自家表哥神情,却见后者竟然破天荒收了那副搞事模样,没有反驳。
“是。我们分手了。”赵胜沉默了好半晌,才不情不愿承认了。安得心下舒了口气,其余旁听的人却立时炸锅。
反应最大的当属纪之宁:“什么时候的事?年初你不还说考虑定下来了吗?哥,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让让人家女孩子呀……”
赵胜被他如此直白地揭伤疤,心里更烦,语气也不好:“我怎么没让她了?这次是她自己一声不吭就搬走了,还找了个小白脸新欢。我看说不定他们早就搞上了!”
纪之宁好奇追问细节,表兄弟俩凑到一边去说起私话了。
安得观赵胜言行,知他性格好强,又爱揣度他人。如今听他话里话外不停编排自己前女友,不由摇头,想着那位女生离了他,倒也是好事一桩。
两人嘀咕了好一会儿才消停。赵胜回头时,安得隐约听见他说了句“只是运气好”之类的话。但他看安得的目光没先前那么直白,有些躲闪。
这事就这么过去。一通折腾,受到了伤害的只有赵胜,其他原本就对安得有好感的女孩们更是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缠着他算这算那,硬币扔得哗哗响,安得没办法,每人都给算了一次,也各自都有与现实发展相符的地方,惹得一群人笑嘻嘻叫他“半仙”。
便是一开始不太信的曾鹏宇此时也心痒痒地想试试,但没等他开口,纪之宁点的午饭先到了。
他之前问人吃什么无人回应,便将各式各样的菜都点了些,从炸鸡之类的快餐,到粤式的茶点,川味的小炒和串串……骑手一波波上门,整个客厅成了自助餐厅。一群小年轻很快将算命的事抛到一旁,开始各自挑选自己要吃的东西。
安得还从来没参加过这等另类的生日聚会,颇觉新鲜,自己端了个碟子,先夹了几块炸鸡,又拿了几串烤肉和糕点,端着坐到餐桌一侧吃起来。
……
一群人饿了,几乎是风卷残云将食物一扫而空,饭后个个瘫坐在椅子上,有些晕碳。
纪之宁想起安得之前提的保温桶,忙将之从冰箱里取出来,又拿了干净碗盛出来分发给众人:“这是安哥亲手做的银耳羹,大家都尝尝!”
名叫明砂的短发女孩非常捧场地接话:“那我可要好好品一下啦!”
安得笑,接过纪之宁盛好递过来的羹,先舀了一勺塞进嘴里。赵胜似乎是有些口干,也拿过一碗就着碗开始喝。可刚喝进去一口,他就面容扭曲,好险没直接吐出来,半天才勉力咽下去:“这什么东西!”
?
一边的明砂浅尝了一口,神情也古怪起来。
安得咽下嘴里的银耳羹,看看两人面色,有些懵。这不好吃吗?
“可能是……”纪之宁也尝了口,又飞快地看了一眼安得,打了个哈哈道,“可能是没及时搅,银耳粘锅,有些糊了。没事没事,我点别的下午茶。”
“这也不是糊味啊……”那赵胜还想分辩,被身边人拉了拉,这才住嘴。
纪之宁点完外卖,又将才分发下去的碗又收回去。安得虽乖乖上交了,但心中却不甚服气。
银耳莲子羹不就是这个味道吗?
………
蛋糕咖啡下午茶套餐很快也到了,分发完毕后,一行人分成两组。几个女孩在地毯上玩大富翁,安得,纪之宁,赵胜以及曾鹏宇则开始打麻将。
这就不得不说纪之宁这套公寓的神奇之处了。他分明一个人住,居然还在客厅装了一台机麻,安得问起,他自曝有重度麻瘾,这机子是专门为朋友来做客聚会备下的。
再细问,原来纪之宁家里人就爱打麻将,他自小耳濡目染之下,每周都要找人打几场才过瘾。
安得虽也会麻将,但他的技术在这等高手面前就是个送菜的。他做好了要大出血的准备,可不料今天运气实在好,接连几把清一色海底捞月,面前用来当钱的扑克牌越来越多。
赢纪之宁就罢了,两人关系不错。可这赢的人里面还有赵胜,那就不太妙了。
赵胜只觉今天自己出门没看黄历,简直倒霉到家了!不仅丢了脸,还没了钱。
他想起安得先前提起的破财,心道难道就是指的这个?
越想越是心情不好,他脸色很快沉得能拧出水来。其他几人明显也想到了方才的卦辞,看安得的目光愈发敬畏。
安得毕竟之前和他们都不认识,早有意收手,眼看天色渐晚,主动说自己要回家休息,就先不玩了,晚饭也不必等他。又把先前赢的牌都放回去,道不必算他赢的钱。
纪之宁十分有眼色地说送安得回去,一出门,就忙不迭地道歉:“安哥,真是对不住,他这人就这样……”语气中也对自己这位表哥有些无奈。
安得自不会计较这点小事,闻言摆手,倒是另有一事他比较关心:“那银耳羹怎么了?我吃着还不错啊。”
说起这个,纪之宁脸色也有点一言难尽:“我也奇怪,那银耳羹怎有海腥味?还有点咸。”
“银耳加小虾米一起熬,怎么,做的不对吗?”安得道。
纪之宁:……
“你这是哪里学来的做法?”
安得:“我爷爷以前就是这样给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