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个请求吗?”侯无应似乎只是随手为之,捻了下手指后,垂眸盯着他的眼睛。
安得感受到了某种无形压力。他点头:“只有这个。”
侯无应:“看书,不过小事。”
安得发誓他看到其唇角勾了一下:“你此番也算救了附近一干妖怪,我理应答谢你。以更正式的方式。”
答谢?安得恍然大悟。
对了……如果是为了答谢,那对方态度大转弯,就很合理了。
不过,自己其实也没做什么事,他竟然能因此提出报答。这位大妖好像比自己所想的还要讲理几分。和那日动辄要杀人的脾气截然不同啊。
他一时没说话,侯无应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穿着红线的铜钱。
铜钱?
“此钱是你当日于城门口留下。”又落到了我袖子里。
后半句话侯无应没说,在安得双手将铜钱捧过去后,才又道:“我在其中落了阵法,你之后若遇解决不了的事,可召唤妖怪协助。算是我的报答。”
“唤你来也可以吗?”安得心说还有这等好事,没经思考脱口而出。
侯无应意味深长看他一眼,没回答。
看样子是不能。安得有些惋惜地叹气。不过能得这样的允诺,也是意外之喜。
他忍不住提着红线将铜钱拎在眼前。铜钱晃动着,城市霓虹的光影透过中间方孔在安得脸上投下光斑,将他的眼瞳映照成剔透的琥珀色。
孔洞正好将那道远去的身影也框在其中,也倒映在他眼中。
“谢谢。”青年忽地轻声道。
侯无应没有回头。一阵风吹过,花雨飘落,宽袍广袖的男子已没了踪影。
安得伸手去接,接得一瓣海棠。他顿了顿,将之小心收起来,揣进了外套口袋里。
侯无应对于这些小妖们,应当十分看重吧?还真是个护短的妖怪呢。
安得只觉自己窥破了其冷淡外表下的些许真实心绪,不由笑了笑,将那枚钱系到了手腕上,也转头回家去了。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也要好好梳理一下思绪才行。
**
长街灯火寥落,只尽头一座宅院门口挂着两盏华美的琉璃宫灯。院内一株巨大的海棠树从白墙内探出来,分明不是花开的时节,却笼着一片绯色烟霞,风过处,落花如雨,宫灯也被夜风吹得缓慢转动,斑斓的光影投在檐下等候的白衣青年面上。
远处一道高大身影渐近,青年眼睛一亮,忙迎上去。
“大人回来啦,今夜的事都处理好了吗?”黄一山听闻监管处来消息后侯无应便出门去了,料定是有大事发生,一早就按捺不住等在门口,此时一边打探消息,一边伸手,打算为男子褪下外袍。
他家大人喜洁,每次出门回家后第一件事便是换下衣服,交由侍从清洗熏香。
可侯无应却像在思索什么,没看那双伸出来的手,直直走进了院中。黄一山忙跟在他身后,怕打扰其思绪,也不敢出声。
侯无应脸上没有了方才面对安得时的些微笑意,面无表情,瞳仁中像是有一湾漆黑湖水。
他回想着方才在街边,周旸与他那位助手的对话。
“……愿意为了不相干的小动物以命犯险,很少见这样善良的人类了。”
“处长这话说的,你也是人类呀。”那位叫明殊的青年微笑。
“我可没这么高尚。今天换做是我来,那就是快刀斩乱麻。”周旸手在脖子边比了比,做了个杀头的动作,“这是最方便的法子了。不过要不是他多此一举,我们也没这么快发现这些鬼东西……”
“老大你就是嘴上说说,其实比谁都心软吧。”
……
侯无应冷眼看着两人谈笑。
最后周旸抬头看他一眼,一副好商量的语气:“听说你们妖怪要吃他?要不就算了,换个别的食材呗。”
侯无应没应。可此时,心中却有道声音响起。
高尚吗?
他脚步忽地一顿。身后的黄一山不及刹车,一头撞在了他背上。
“大人!抱歉抱歉。”他忙退开数尺,鞠躬作揖。
“你不是一直想要出去历练吗。”侯无应道。
“大人要给我派活了?”他猛地直起身,眼中精光迸发。
侯无应颔首。黄一山身后的尾巴已经要晃成螺旋桨了,但他记得要稳重,努力按捺住询问的心情,昂首挺胸得像个要接受表彰的军人。
侯无应开口。
海棠花落,庭中池水荡来一圈涟漪。
院中静了良久,一声惨叫划破夜空,有一瞬,花落似乎都更急了些。
“要我去被那小贼差使?”
黄一山满脸喜色僵住,仿佛浇筑的面具裂开了一条缝隙。他愣了许久,回想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主上。
侯无应没有给他继续辩驳的机会,回身走远,风中只远远飘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记下他的一切言行,然后汇报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