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惊慌，反反复复说着车轱辘话，安得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似乎是遇见了什么怪事，而这事滕老当年承诺过会为他解决。

“别急，我会帮你的。你冷静下说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尸体，尸体变了……”他说了一句话，被身边人撞了下胳膊肘，忙将剩下的话咽回去，似乎是不想声张，只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还在眼眶内恐惧地乱转。

安得听清他的话，不由皱了下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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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内。

“你说那小子怎么想的，怎会如此轻易接受了一只被打包送去的狐狸！那可是狐狸！臭狐狸！”黄一山坐在走廊阶梯上，身边摆了一坛酒，满脸愤然。可这话说得，却全然忘了自己也是被“打包送去”的一员。

黄一山不过是自觉自身法力尚浅，被伞鬼刺激后，紧急闭关修炼了一番，出关后却发现安得身边有了另一道熟悉的，令人讨厌的气息。

容堇。

同是在玉京长大的妖怪，他不可能认不出其气息，顿时有如被雷劈中，浑身炸毛。

虽然他并非自愿为那人类小子所驱使，虽然他一直计划向无应大人求情放他去别处……但安得这人怎么能已经有了黄鼠狼还收狐狸呢！

同为家仙，民间有“北狐仙南五通”的说法，却没什么俗话提到他们黄鼠狼。对此，黄一山一直很不服气。

安得这样做，可谓是在他雷点上蹦迪了。

他身边趴着一只巨犬，一只黄鼠狼。两个毛团子将他挤在中间，显得他身形有些渺小。

“反正这次他再有事叫我，我绝对不去！”黄一山打着酒嗝，斩钉截铁道，“让他知道，狐狸与黄鼠狼不可兼得！”

“大人让你贴身跟着他，你这样，岂非渎职？”黄一水细声道。

黄一山已经醉得差不多，口里咋哇乱叫，内容无非是谴责安得和唾弃容堇，说到后来，怎么听怎么像被主人遗弃了的小动物。

白情乐呵呵听着，不时偷吃他的下酒菜，正美滋滋着，忽觉背后有些凉意。

她回头一看，候无应立在他们身后。他似乎方沐浴过，头发散开，神情舒展，也不知听了多久。

近来他不常在玉京内，似乎有很多事要忙，一众小妖怪没了约束，骨子里的懒散无纪就都跑出来遛弯。

“大……”白情神情怯怯，才开了口，被候无应抬手一压，连忙噤声。

黄一山还在咕哝：“他这次去那地方，叫什么来着……对了，叫桑榆村！我先前打探过，那地方挨着紫阳山，风水奇特，易生精怪。我等着他解决不了事情找我的时候！”

候无应立在廊下听了会儿，听到“紫阳山”时，眉目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悄无声息离开了。

但这次他没往自己住处走，而是几步消失在夜色中，似乎是又出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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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得被请到了男人家中小坐。

路上他大致了解了事情经过。原来男人叫汪朴，也是村里人，不过早些年在外面做生意发了家，有段时间没回来了。这次回乡，一是为迁祖坟，二是参加亲哥的葬礼。

“我哥念旧，我叫了他好几回搬到城里来，他就是不听。他在老宅的后面种了些柿树，最近正是熟的时候，成天就挂心他的柿子，担心被什么鸟兽偷吃去了。”

“前些日子他起夜，绕到宅后旱厕的时候，听见柿林那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担心是山里的黄鼠狼偷吃，便随手拿了根棍子去看，可谁知眼前阴影一闪，脖子一痛，便倒地人事不知了。醒来后发现脖子有两个孔，倒不痛，只是有些发乌，大家以为只是被没毒的菜花蛇咬了，便不怎么在意。”

“可过了一天，他却死了。”

安得听他说得像是自己亲眼见到一般，不由看了他一眼，汪朴意识到什么，搓了搓手：“这些事都是我哥他家里几个娃给我说的。”他指了指对面坐着的壮汉，安得心道原来这三个就是他哥的孩子。

想到纪家争家产那点破事，他忍不住多看了三人几眼，但那一张张相似的面容上是同样的阴翳，倒看不出什么端倪。

“得知我哥死讯时，我正在回来的路上，当时我心里就咯噔一下，觉得这恐怕是个多事之秋了。可我也只是觉得凑巧，心里难受之外，没想别的。”汪朴眼眶发红，这个干净体面，事业有成的生意人，确实是因为亲人的离世备受煎熬。

安得听他扯了这么多，还没说到正题上，便直接问了：“你说的‘尸体变了’，是什么意思？”

汪朴深吸一口气，像是老了十岁：“……大概十年前吧，我生意出了点问题，找人算命，说是祖坟风水问题。我请先生看了合适的方位，将太爷爷的棺材重新搬过去下葬了，可谁知那先生是个水货，只有老滕看出那下葬位不对，来提醒过我家里几次，但那时棺材才迁过去，我……还有我家里人都怕再动破坏家里气运，便咬死不挪棺。老滕掐指一算，又说时辰未到，便让我们十年后定要重新迁坟，否则恐有灾祸。”

“我答应下来，但没将最近的事与他口中的灾祸想到一起，大姨提起这话，我也没在意。可就在今中午，我们将太爷爷的棺起出来，准备为他洗骨下葬时，发现他，他……”汪朴咽了咽口水，“他的尸体就像是新下葬的一样，指甲和头发长长了，皮肤下似乎还生了点红毛，还有……”

他牙齿开始打颤，一时说不下去。安得眉头紧锁，追问：“还有什么？”

男人沉默良久才艰难开口：“……他的指甲，有两枚指甲上，有新鲜的血迹。大姨说，或许我哥不是被蛇咬的，他脖子上的伤口，可能是指甲插出来的窟窿。”

说完后，他脸色难看，安得也觉背脊一阵恶寒。

十年前。他回忆了下，那时他刚上初中，为了让他多和同龄人相处，老爷子初中时就给他办了寄宿，他一周只有周末才会回家。也就是说，在他上学的时候，滕老曾悄悄回乡过。

他是回去干什么的？

这样想着，安得口中道：“若是因风水不好尸变，之后将尸体烧了，我为你重新看方位便是，你……”

他没说完，汪朴反驳他：“不，不。咱们这地方，风水一直很好，要不过去也出不了举人啦！”男人目光奇异地看着安得，像是很奇怪他竟然连这也不知道似的，“相传有些地方正是因为风水太好了，成了养尸地，寻常人承受不住那样的灵气，才会尸身不腐，出来害人啊！”

“养尸地？”安得慢慢重复一遍，“这也是老爷子告诉你的吗？”

这次没等汪朴回答，对面沉默的三兄弟里的大哥开口了：“这不算秘密，本地人多少都听过一些传说。”

他声音很沉：“桑榆村背靠卧云岭，是紫阳山主要支脉之一。相传十九年前，紫阳山那边，曾经出过一个罗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