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黑背对月光站在门口,只觉一股混杂着土腥味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他这时才知道屋里没电灯,站在门边还好,往里多走几步,四周黑暗就像活物一般朝自己涌来,只有眯着眼才能瞧见些隐约轮廓。
他骂了声,下意识掏口袋,发现手机放在外面桌上忘了带上。
罢了,拿上凳子赶紧走吧。老黑往墙边走去,视野中出现一个巨大的竹编簸箕,他抬脚将其踢开了,俯身抄起其下的凳子。
可就在直起身往回走时,他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猛地一滑,手下意识想扶住身边的东西稳住,一扶却撑到了棺材上,还被什么尖锐东西刮了下,掌心传来钻心刺痛。
这下老黑忍不住大骂出声:“干!”他站稳了,伸手小心顺着棺材摸索半晌,指尖触碰到一个锋锐的突起。
竟然是一颗没能完全拔出来的钉子。先前重新封棺时工匠将之前的钉子取出来,却不小心没取全,留了半截卡在木头里面。
他骂骂咧咧,没能注意到血珠顺着那半截钉子滑落,缓缓渗进了棺材木头中。
而后他又低头碾了碾鞋底。他踩到的是一团湿乎乎的泥,伸手沾起一点搓了下,黑色的,又凑在鼻前闻了闻,墨水!
原来是弹墨斗的人将墨汁打翻了一些在地上,墨汁混着尘土成了一滩泥水,踩上去滑得像溜冰。
真是倒霉!
老黑轻嘶一声,提步继续往外走。
可没走几步,他觉得身后有些不对。
四面黑灯瞎火的,也不知是不是他心理作用,他忽觉后脖子发凉,像是正有人立在他身后,发出冰冷的吐息。
老黑手心的疼痛似乎都被这股阴冷冻住了,他猛地回头看了眼,什么也没有,不由定了定神,暗道自己大惊小怪,继续往门外走。
可才走出一步,他身形便僵住了。
他发现那吐息不是他的幻觉。屋内除了他以外,似乎真有别的活物。
只是吐息不在他身后。
那呼吸声来自棺材内。
**
安得跟着汪朴一行人匆匆赶往柴房。宅院本不算大,此时道路却显得格外漫长。就在安得忍不住问“还有多久”后,一声撕破夜色的嚎叫回答了他,紧随而来的是炸了锅的骂声,尖叫声和奔跑打斗声。
杂乱的声响像是在静水里投下了一块石头,他脸色一变,汪朴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样子,倒退几步被几兄弟扶住了。安得回头看他一眼,暗忖既已知道地方,倒不用勉强他们再跟来了,便塞给他一叠符纸,打发几人带上跑出来的其他人都去屋里面躲好。
而后他将符纸捻在指尖,往小院方向慢慢走去。
月亮像只苍白的眼球,冷冷俯视着这位似乎有些不自量力的年轻人,风中飘来腥气,似乎是……土腥?
不。
是血腥。
安得脚步轻得像猫,落地无声,慢慢进了院子。他视线粗略一扫,见院中地上有些血迹,从柴房门口蔓延到各处,从泼洒的形态来看,方才这里怕是有过一场追逐混乱。但淅淅沥沥的血水都散开了,院中没有尸体,那些人想必已经各自逃远。
柴房门口有一人背对他立在门框边。那是个仅着背心的高大年轻人,肤色略黑,一头卷毛。安得朝他走了几步,正想开口叫人,一种奇妙的危机感忽然攫住了他,他顿住脚步,没出声。
青年一动不动。片刻后,“噗嗤”一声,伴随什么东西从血肉里抽出来的声音,他的身体缓缓软倒在地。
老黑眼球暴突,嘴唇乌紫,胸口开了几个窟窿。他的神色凝固在惊恐与迷茫间,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门边立着个红毛身影,手还维持着支在身前的姿势,漆黑指甲上血水嘀嗒落下。
方才青年不过是被它串在了指甲上。
它猩红的眼珠子迟缓转动,像是还有些不习惯外面的光线,可很快,一道阴毒的视线就锁定了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