杠杆加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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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得度过了生命迄今为止最长的五天。他连日里做梦都是自己在树林中奔跑的场景,好容易挨过第五天,立刻再次来到棠坞。
侯无应这次换在一处暗室见他,桌案中摆了盏烛火,跃动的烛光将他侧脸映照得温暖明亮,也为那眉眼五官蒙了层艳丽弧光。
“燃鳞后,我要你想自己希望回到的过去。”
“我要怎样想?”安得还是不明白。人是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思维的,尤其他还没有幼时记忆。他是为了解开这一切的谜团才要探究过去,可谜团的线头,会是在哪里?
“若你不懂,就想着,你要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回到一切的起源。”侯无应的声音很轻,“然后,就让命运带你去该去之处。”
命运吗?
安得缓慢地眨了下眼。而后他看见蜃鳞猛地燃烧起来,侯无应将粉末一吹,纷飞的细碎颗粒折射梦幻色泽,仿佛满天繁星朝他当头罩下。
天旋地转,安得感觉自己被塞进了滚筒洗衣机,要不是他来的时候没吃饭,只怕就吐出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回笼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暗色天空。他发觉自己在树林里,有雨丝穿过头顶密匝匝的枝叶落在身上,冰凉冰凉。
他下意识伸手去接那雨,一抬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脏兮兮的,肉乎乎的小手,手腕上戴着那串熟悉的五帝钱。
安得愣了一会儿,又往四周望了望。发现周围有很多大人,他们手中拿着帐篷,火把之类的东西,似乎是要在这片树林中扎营。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火光四下来去,没人关注他。
安得这才意识到,他回到了自己很小的时候。
还没被老爷子收养之前,那段记忆里的空缺,究竟是因为什么?
这问题曾困扰他许久,如今他终于要见到问题的答案,却又心生恐惧。
近乡情怯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安得心知,那或许并不是什么好回忆。
“你准备发呆到何时。”正此时,侯无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安得仰头,发现男人抱臂坐在一根横生的粗壮松树干上,正垂眸看自己。
他的长发和衣袍垂下,在风里轻轻拂动着,这场景美得像是副画,但树下人走来走去,却无人发现他的存在。
“他们看不见我,但能看见你。在这里,你是幻境的主宰。”
安得有很多话想问,比如这是哪里,自己为何偏偏会回到这个时候,但他张了张口,还未出声,侯无应已抬眼朝远处看去。
安得也顺着他目光转眸,只见山道上有个身着白色宽袍的男人正朝这边来,周围往来忙碌的人见了他,都朝他点头致意。
他有一瞬间以为看见了曲临山,可等男人走近了,安得能瞧他的容貌后,便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男子面容俊朗,黑发如墨,双目蕴了两团温和火光,气度儒雅得像是某个古书中走出的文士。他背负的桃木剑剑穗鲜红,正随着他的步子微微晃荡。
安得心中狂跳,已认出来人身份。
虽然眉眼并不相似,但他的轮廓和自己太像了。如果他再长个十岁左右,两人站在一处,或许会叫人难以分辨。
“怎么在这里发呆?”男人走到他面前,笑着轻摸了下安得的脑袋,又四下望了望,“先前给你做的竹蜻蜓呢?”
发顶的大掌十分温暖。安得微微垂下眼,他不明现在的状况,怕说错话引人怀疑。
可显然他想多了,因为不用他开口,这具身躯已经回答了男人:“竹蜻蜓坏掉了。”他说着,从裤子口袋中掏出折断的竹棍子与竹片。
男人见状蹲下,接过他手中残损的竹片,温声道:“那爸爸再给你做一个,好不好?”
爸爸……
小安得却摇头:“不想要。”
“觉得无聊了吗?”男人沉默片刻,轻轻叹气,看见他脏兮兮的小手,又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锦帕给他将手擦干净。
直到那双小小得手重新变得白净,小安得才又开口了,稚嫩声音带着点哭腔:“我想妈妈了。”他抬眼,眼眸里泪花将落未落,“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经过的一位同样负木剑的青年闻言驻足,微圆杏眼一弯,笑容爽朗:“路哥,孩子想妈妈了,怎么不让他留在家。”他走近了些,俯身捏了把小安得的脸,“小家伙,男子汉可不能随便哭鼻子噢。”
小安得吸了口鼻涕,没吭声。
“他妈妈有事离开。他太小了,留他一人在家,我不放心。”被唤作“路哥”的男人牵着安得起身,朝着众人驻扎的营地走去,“左右也不过还有三日,很快就结束了。小安,且忍耐一下。”他低头看安得。
小安得已经收了眼泪,只是嘴巴仍是瘪着,没精打采的样子。
“也是。反正这次的委托任务没什么风险,你就当带孩子出来郊游了一圈算了。”青年笑着跟上来,“本来也不必劳烦你亲自出马的,都是师父他老人家,非说前几日打了个凶卦,又算不明白,实在麻烦你了……”
男人一摆手:“不过举手之劳,何言麻烦。”
青年挤眉弄眼:“你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跟我们这群单身汉能一样么?”
说话间两人走到营地里,帐篷已经搭好了,不知谁听了一耳朵他们的谈话,也加进来打趣:“就是,路哥可太不够意思了啊!没声没息就结婚了,再出现孩子都这么大了,我们却还不知嫂子是谁!”
“这么神秘,是金屋藏娇呢吧?”
“就是就是,准备什么时候带人给兄弟们看看啊?”
……
这群人竟全是年轻的大小伙子,嚷嚷起来闹声能传到一里地外去,一张张促狭的笑脸闪着光。
“之后……你们会知道的。”男人弯起唇,眼神柔和得像月色。
月色……
安得宿在小孩身中,忽地仰头看。树冠下的雨丝小了许多,四野昏暗,笔直的林木中间,一轮银亮的玉盘照耀尘世。
这是多年前某个夏月的望日,月光将林间照得纤毫毕现,安得环顾四周,捉着男人手指的手紧了紧。
他看见侯无应站在营地边的一株大树下,月色朦胧,他身影也在有无之间。目光隔着孩童的眼眸与其后的安得一对后,大妖转眸朝身旁看去。
安得视线一转。发觉他身边的那个帐篷格外大,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