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对于下厨的诡异热情，是在他们在一起第二年时才彻底暴露出来的。

此日是元宵，一大早他便声称要亲手做汤圆，在厨房鼓捣许久，引得黄一山黄一水探头探脑观察无数次后，笑容满面端出来几碗黑白糊状混合物。

“这是……”黄一山接过他递来的碗，脸色有点僵。黄一水动作倒是极快，早在安得出厨房的瞬间便溜进院中，口称昨夜下雨落花满地，他要清扫下台阶，就先不用饭了。

“当然是汤圆，不小心煮破了一点，味道应该还是不错的。”安得脸上沾了点糯米粉，花猫也似，他没在意，一手绕到身后解围裙系带，一手端起另一碗糊糊，“你先吃，我把这个端去给……”侯无应。

还没说完，手上却一滑，瓷碗眼看要掉在地上。

黄一山没动，甚至在看见碗要摔的时候松了口气，然下一瞬，碗被一双大手稳稳接住了。

“别这么冒失。”男子低沉声音自头顶响起。侯无应已不知何时立到安得身后，将碗放在餐桌上，抬手为他将围裙解了，又十分自然地以拇指在他面颊上轻轻一蹭，抹去了白色糯米粉。

黄一山偷偷缩到角落，装自己是一盆绿植。

“怎么起这么早。”他又问。安得反应过来，将属于他那碗不明物往他手中一塞，得意道：“元宵节特供早餐！”

侯无应这才将目光落在碗内东西上。

安得说得也不错。这糊糊卖相虽差了些，但从呈絮状飘散开来的黑芝麻内馅和破口的雪白糯米皮仍依稀能看出此物是元宵，不过要他说，这些元宵属实有些死不瞑目。

安得见他沉默不言，又补充：“我可是五点半就起床了，汤圆皮和馅料都是亲手做的哦。”话语间颇为自豪。

“这么有精神？”侯无应笑了声，神色慵懒。他的手还放在青年腰上，闻言多停了一会儿，才松开。

安得不知因他的话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一瞬间不自然。他轻咳一声，声音低下去，含混道：“……总之，先用饭吧。”

侯无应不置可否，在桌前坐下，安得也捧起自己的碗端坐。黄一山见状知晓躲不过，唯有视死如归地拿起勺子……

一碗元宵，三种神情。

安得满面红光，津津有味；侯无应眉心微敛，殊无表情；黄一山则面有菜色，吞咽艰难。

这汤圆居然外熟里生！皮都煮破了，怎么还有硬芯硌牙啊！

嘴里没煮熟的硬块和粉状物混合成奇怪的口感，黄一山又咽下一口，忍不住观察侯无应神情，却见后者只是缓慢地一口一口吃着，并未露出丝毫异状。

安得：“味道如何？”

侯无应：“不错。”

黄一山尾巴一抖，崇敬之情油然而生。

老大果然还是老大！

……

饭毕，安得开始捯饬自己，准备出行。侯无应亦回屋换衣。

前往人界观看元宵灯会，是二人之前便约定好的行程，但此日天气却不大好，云层厚重，他担忧夜里若再下雨，便瞧不见圆月了。

穿戴完毕，安得对镜整理衣襟，左右看得满意了，方推门出去。

侯无应早在廊下等他。大妖没穿素日那身略微宽大的长袍，而是换了身纯黑的束袖劲装，衣襟袖口以暗银丝线压了些云纹，纹样若隐若现，低调华美。他抱臂依柱，身形颀长挺拔，目光朝着院落方向，一头漆黑长发依旧半散在身后，仅胸前一束以红绳系起。

安得驻足：“你这样……”

侯无应闻声回头抬眼，朝他走来。口中淡道：“不好看么。”

就是太好看了，不知要引得多少人看。安得将他上上下下肆无忌惮地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喜滋滋地一抓他手臂：“出发！”

侯无应任他拖着，莞尔。

**

元宵灯会，过往无非是一些商业街用来揽客的噱头，不见得有多少审美，还要忍受人挤人的境况。因此安得这次选择的看灯场所是一个远离市区的小镇，小镇并非知名旅游场所，不过想蹭个元宵的热度，特意打造了花灯一条街，配合着古色古香的街道楼阁，瞧着挺像那么回事。

镇内水系勾连，小桥木船众多，花树遍布，颇为雅致精巧。兼之此日是工作日，白日不见多少游人，倒叫安得扯着侯无应四处玩了个尽兴。

侯无应久不入人世，对人间景色本并无多少兴趣，不过见青年兴致颇高，也被其情绪感染，陪其逛了一圈又一圈。他一身古时装扮，走在小镇街巷间，仿若真是穿越时光而来的古人，不多时便有许多摄影爱好者注意到这两位容貌出众的男子，不乏有上前想要为他们拍合照的，皆被安得谢绝。

“怎么不让他们拍？”待人走后，侯无应好奇问。

安得扬眉：“你这么好看，被拍后发到社媒上肯定大火，到时候不就有更多人要和我抢你了吗？我不同意。”

侯无应又摇头。

全是歪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