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抵站,出站后换成出租又坐了约莫一小时,直到第二日近午,安得才来到了沈筠给他的地址。
据说这是曲临山在京中的房产之一,占了半个山头的庄子,因他不常住空置着,用作本次会谈的地点。才开门下车,安得便被这不显山不露水的豪气震了一下。面前是一个古朴的四合院,朱红大门紧闭,门环漆金,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狮身上已覆了层苍苔。垂柳如烟笼在白墙黛瓦上,绿影下站着个圆眼青年,见了他兴奋地跃起,快步上来朝他一扑:“好久不见!”
安得和沈筠抱了抱,随他往院内走,待要细问他那通电话里提到的事,沈筠却挤眉弄眼,频频朝他使眼色。安得不解,沿着柳下的青石小道走了片刻,便见面前廊桥两侧竟多出一群西装墨镜的黑衣青年人,个个身形高大,神情肃穆,气质冰冷。
见两人走来,黑衣人目不斜视,只默默侧身,安得经过他们,后背一凛。
他在这些人身上感到了一点细微的杀气,虽被压制得很好,但这些人,定是真正见过血的。
一直到走过廊桥,面前出现一小木楼,安得才放松些,回身揪住沈筠:“那些人是谁?”
“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我猜,大概就是上面那位要保下张峯的人的随从吧。”沈筠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他们是今早突然到来的,我开门见到这一大群黑压压的人,还吓一跳呢。他们一进来就守在各处,好像这里是自己家一般,被围在中间的老头子单独约我师父在湖边里谈话,都快午饭了也不出来。”
沈筠对这群“客人”的态度很不满,但曲临山恭敬的接待行为也让他知道对方来头不小,只能忍气吞声,跑到山庄门口来晃悠,眼不见为净。
安得对这位神秘人更多了几分好奇,问:“那老者长什么样?”可沈筠只道:“他穿灰色盘扣的长袍,须发皆白,被那群黑衣男围在中间,低着头嗖一下就走过去了,我连他脸都没看见!”
他小声抱怨:“师父就是脾气太好了,大家都知他好说话,便来难为他。我听说,那人此番气势汹汹,非要将张峯带走不可,其他人不愿和他起冲突,便态度模糊,最后皮球只能踢到师父这来。”他愤愤一捶身边的山石,“师父的身体才好了一些,便要为这些事费神,其他尸位素餐的老家伙倒也出来担点事啊!”
安得:“周旸呢?要带走犯人,这件事不应当由他点头吗?”
沈筠经他这么说,也一拍脑袋:“对哦。他这次似乎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这确实有点奇怪,平常早像疯狗一样就咬上去了才对……”他嘟囔,“不过听说监管处因迟迟查不出案子,各方都朝他们施压,最近财政紧张得很。这次的老头大概也是他们的大金主之一,他或许不想得罪吧……”
周旸会是因这等事就忍气吞声的人?安得对这个理由表示怀疑,但闭口不言。
二人继续往庄子深处走,每隔一段距离,便能在路旁看见几个肃容的黑衣人,一直到了座山石堆叠的临水小榭外,前面回廊忽有喧声,是一人要入水榭,被外面的守卫者拦下,与之起了争执。
“我要见霍平和曲临山,我儿子的命……不能……”安得隔得远,模糊听得些点字句,看那佝偻的背影有些熟悉,忙加快脚步上前。
“霍老在和曲先生谈话,其余人不能进入。”黑衣青年语气和面容一样冰冷,水榭离回廊还有些距离,自他们所在的地方看去,只能瞧见榭中两道朦胧身影。
被拦住的人正是柴道源,他抬手要推开挡路者强行闯入,立刻有几人围拢过来,轻柔又强硬地架住他的肩膀将他拦在外面。
“请您稍候片刻。”那些人的语气倒是恭谨,但行为上分明寸步不让。柴道源被推得倒退几步才站定,喘着粗气,阴沉地紧盯他。
安得也在观察他。上次见面才过去不久,对方却像老了十岁,一张皮肉松垮的脸下垂,面上的斑点也增添许多,瞧着像是某种毒物皮肤。
似是察觉到旁人的注视,柴道源蓦然转过眼,正揪住安得未及收回的视线。
“又见面了。”他终于放弃了入水榭内,转而拖着沉而缓的步伐往回走。错身而过时,他转目盯着二人,唇角渐渐挑出一丝诡谲微笑,“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