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眉眼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不说话时总让有人有几分胆颤和敬畏,宋灵莜第一面见她时便觉的这就是书上提到过的皇家威严,她这个冒牌货心底多少还是有些小恐惧,尽管长公主在面对她是总是一副慈母模样。
猝不及防地被人唤了一声,宋灵莜吓得身子晃了晃,嘴角扯出一抹极尴尬的笑,浮华欠了身退下,她和海棠从门后走了出来:“母亲,什么时候发现我的?”撒娇的间隙还不忘控诉身边偷笑的海棠:“怎么不提醒我露馅了?”
海棠跟在主子后头,笑的遮掩无辜地开脱:“奴婢一心全在那料子身上了。”
宋灵莜两眼一黑,深觉得海棠这丫头简直跟她都是见钱眼开的性子。
她从屋外走向屋内时,刻意于堂下站着的人挨近了一些,想着离得近能看清些,要不然总觉得前几日落水时的相认是一场错觉,谁知两人擦肩而过时,萧鹤垂眸后退了半步给郡主腾出了地方,对方落了一道不言而喻的视线在他后背,烫的他浑身不自在。
“你一来,我便知晓了。”宋灵莜狐疑地撇了一眼疑似避嫌不敢抬头直视自己的男人,脑中思绪翩翩,转头笑意盈盈撒娇似的扑到长公主身边,脸颊被女人捏起一块来宠溺地说着:“倒是比先前活泼了许多,想来定是愿意留在我这个俗世母亲身边了。”
长公主笑打趣,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下几分,她这个女儿像是生来就有机缘的样子,生在皇家却没有半分争权夺利的心,反倒脱尘般厌恶世人利欲熏心尤其是在她父亲走后,半点心思全落在了出家当姑子身上,对她这个生生母亲并不多少亲近,揪其原因不过是身为长公主这些年来一直处于权力争夺的漩涡,争权夺利哪有卿尘脱俗之人,就算真有也会遭人迫害失了性命。
“母亲,又在打趣我了。”宋灵莜唤了一声,挥手示意母亲身后的丫鬟离开,自己走了过去按着先前在书上看到的按摩手法轻轻地揉着,眼神却落在堂下那位身上。
萧鹤察觉到头顶上方的视线,倒是直视不讳,这在宋灵莜看来却读出了疏离的意味,像是两人从不认识似的,而她于堂下那位的眼神交流自然也落在了长公主眼中。
宋灵莜先前并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唯一的一点感觉还是福利院里老院长慈爱的目光,可那点目光总是会被很多人分走,所以来着这里以后她格外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母亲,虽心中总怕被揭露的恐惧,却总忍不住要同眼前的人亲近一些再亲近一些。
堂下的萧鹤笛无言的注释着眼前的母慈子爱的一幕,眼眸中流转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可他身旁的小厮却是极煞风景的,站在他身后附耳嚼舌根道:“小郎君,不是说郡主同长公主并不亲近吗?”
大庆城中谁人不知,长公主早年丧夫,当今陛下怜她早早当了嫠妇,流水似的皇恩进了长公主府,当时的宋灵莜也是一道圣旨便从县主抬到了郡主,传闻中陛下原意是要封个公主的称号,却被长公主殿下挡了回去,皇帝赏赐此等荣耀,众人只怕跪地磕头谢恩还不够哪有人敢忤逆龙鳞驳斥回去还全然没有半点惩戒,所以只是传闻并未有确凿的凭证,可陛下对长公主的宠爱世人看在眼里确实实打实的,当时就连长公主腹中哪尚未出生的孩儿都得了皇恩,若是女孩一出生便封个郡主名头,若是男儿出生便是个异姓王。
虽后来出了意外,那孩儿一出生便虽他爹去了,可皇帝不顾满朝朝臣反对坚持以亲王之礼下葬,后经长公主劝说这才歇了心意,可这每年但凡有朝臣献贡,后宫嫔妃都不曾见过的稀罕玩意,全都流水似的进了长公主府中,而长公主府中的稀罕物全都流水似的进了翠竹斋,也就是慧灵郡主的院子,然这些稀罕物又回原封不动地退回长公主那里,高门大院的奴才哪有不嚼舌根互相不认识的,这一来二去的,长公主于其女并不亲近的传闻大庆城中谁人不知。
听着身边的人乱嚼舌根子,萧鹤笛狠狠瞪了他一眼,既白很识趣地后退了一步默默低下了头,嘴里还嘟囔了一句:“小郎君以前不是最爱听慧灵郡主的趣事了吗?”
虽然这话说的如苍蝇嗡嗡般小,可两人站的极近,萧鹤笛下意识先抬头看了堂上的两位贵人,见没什么异样,暗戳戳地踹了既白一脚,要不是人还在长公主府上,他非得罚这家伙去湖里的淤泥里好好涮涮爱人嚼舌根的坏毛病不行。
宋灵莜的指肚轻柔力道却丝毫不减,揉着长公主紧绷地后脑有了舒暖之意,长公主抬起手附在她打圈的手上将人拉至身前,眉眼满是慈爱地摸了头道:“既是郡主受了委屈,那本宫便做不得主,萧二郎还是亲自同郡主讲吧。”话语间,眼眉都不曾看下堂下半分。
宋灵莜不懂长公主的用意,心中虽有畏惧却还是狐疑地小声开口道:“母亲,回来那日我不是同你讲了,是我把人推下的水。”
长公主笑得意味不明,召来身旁的丫鬟扶自己下去:“本宫乏了,就先下去小憩,这府中人丁少,二郎同郡主吃过午饭再走吧。”
宋灵莜虽不解这样的安排,倒也跟着萧鹤周全了礼数。
“恭送长公主。”
“恭送母亲。”
宋灵莜环视屋内一圈的丫鬟婢子心想:这也叫人少?
不过不到片刻,随着长公主被人扶着出了门,这一屋的奴婢也都散去了,就在剩下两人大眼瞪小眼时,长公主遣了人来说:“郡主,郎君,长公主殿下说近日园内景色甚好,请您二位移步花园一叙。”
秋日枯黄,哪里有什么景色而言,宋灵莜属实不明母亲心中在盘算什么,但也不得不照做。